司空府，書房。
堆積如山的簡牘與公文，幾乎將寬大的帥案淹沒。
曹操只穿著一件吸汗的短褐，手裡握著硃砂筆，正飛快地在一卷卷竹簡上批閱。
荀彧從門外走入，手中捧著新一季的錢糧度支冊。
“明公，這三日來明公只睡了不到兩個時辰。河北雖平，但政務非一日可畢，還請保重貴體。”
荀彧將冊子輕輕放在案頭，溫聲勸道。
曹操頭也沒抬，筆尖在竹簡上勾勒出一道刺目的紅痕。
“文若啊，某這心裡，急啊。”
他放下筆，揉了揉酸澀的眼角，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打仗的時候，只管殺人。如今仗打完了，這滿地的餓殍、荒廢的良田、驕兵悍將的封賞、河北世家的安撫。樁樁件件，哪一樣不要某親自盯著？某若是睡了，這許都的天，只怕又要生出什麼亂子來。”
曹操拿起案頭的一份文書，遞給荀彧。
“你看看。鄴城那邊，子孝傳回來的摺子。那些河北的豪族，表面上歸順，暗地裡卻還在隱匿田產。若不是子晟先前定下的雷霆手段，砍了幾顆帶頭的腦袋，這冀州的賦稅，某連一粒米都收不上來！”
荀彧接過摺子掃了一眼，撫須道。
“破而不立，大亂必生。明公快刀斬亂麻，震懾了河北。如今中原與冀州漸漸連為一體，政通人和，只在朝夕。明公也該給自己，給三軍將士，喘口氣了。”
“是該喘口氣了。”
曹操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頭明媚的陽光，細說道。
“袁尚和袁熙那兩個小畜生，逃去了遼西。這天下，到底還是沒能徹底清靜。不過，打胡人急不得。某且先在許都磨磨刀，再去找他們算總賬。”
曹操轉過身，看向荀彧。
“子晟呢？大軍班師後，某怎麼一連幾日沒見著他的人影？”
荀彧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
“明公忘了？子晟離家大半年，如今好不容易回了許都。他那長子正是討喜年紀。他這幾日，可是連司空府的大門都不進，整日里躲在自家後院裡含飴弄孫呢。”
“這小子！”
曹操笑罵了一句，臉上卻滿是寬縱與無奈。
“某在這兒累得案牘勞形，他倒好，躲在家裡享清閒！隨他去吧，這幾年，他確實累得不輕。且讓他溫存幾日，某後頭，還有更重的擔子要壓給他。”
……
與此同時。
城東，蕭府內院。
陽光穿透繁茂的枝葉，在青石板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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