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懿面色不改，語氣十分謙遜。
“大人過譽了。丞相府內人才濟濟，文若令君坐鎮中樞，奉孝祭酒奇謀百出。更有大人這等定鼎北方之局的國柱。懿能在府中抄寫公文，己經是莫大的福分。”
“休要謙虛。”
蕭燁拿起旁邊的一把小刀，切下一塊羊腿肉放進盤裡。
“丞相廢三公，大權獨攬。北征烏桓之後，下一步要打哪裡，瞎子都看得出來。某今日請你來，不是聽你這套場面話的。”
蕭燁盯著司馬懿。
“你既出自河內司馬氏，自幼熟讀兵書。某問你。若大軍南征，最大的阻礙是什麼？”
司馬懿看了蕭燁一眼。
他知道，這是蕭燁在考校他。
在丞相府，想要出頭，光靠家世沒用。得拿出真本事。
司馬懿坐首了身子，收起了那副唯唯諾諾的做派。
“大人既然相問，懿便妄言幾句。”
司馬懿指了指面前的酒樽。
“江南。水網密佈。這是第一難。”
“北地騎兵，上了船便如踩在棉花上，戰力十去其八。丞相在鄴城挖玄武池練水軍，確是高瞻遠矚。但，池水終究不是江水。長江風急浪高，水流湍急。水師不在大江大浪裡滾過，終究只是花架子。”
蕭燁微微頷首。
“繼續。”
“第二難。天時地利。”
司馬懿的聲音沉穩。
“南方的氣候，不比中原。每逢春夏之交，陰雨連綿，江面大霧。我軍的弓弩，弓弦受潮極易鬆弛。箭矢的威力大打折扣。”
“更要命的，是疫病。”
司馬懿看著蕭燁。
“北方將士不服南方水土。若遇酷暑，加之水泊叢生。大軍聚於一處，一旦爆發疫病，不需孫權劉備動手，我軍便會不戰自潰。”
“第三難，糧道。”
“大軍南下，路途遙遠。南方泥濘，糧車難行。若靠水路運糧，江東水軍天下無雙，他們隨時可以截斷我軍的後路。”
司馬懿說完，端起酒樽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故而，懿以為。南征之戰，不可速戰，更不可輕敵。當步步為營，先取荊楚立足，打造戰船，適應水土。待時機成熟，再圖江東。”
王凌在一旁聽得暗自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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