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的冬末，是一種懶散的冷。
從晨起到日落，始終沒有完全暖過來。屋簷下的冰柱白日里化了半截，夜裡又重新結上，每天早晨都比前一天短一指。
蕭府東廂的小書房裡，一隻銅爐燒著銀霜炭。
蔡琰坐在案前，正在抄錄一卷殘頁，自長安帶出來的那批藏書，有些在顛沛流離中散佚，此後每遇舊稿殘冊，便謄錄一份，細細比對，哪裡缺漏，哪裡訛誤，用細字標註在旁。
這件事她做了快二十年。
阿無端著一碗熱湯進來，輕手輕腳放在案邊。
蔡琰擱下筆，看了一眼，端起來喝了。
“夫人。”
阿無低聲道。
“蕭大人那邊遣人送了信回來。”
蔡琰放下碗。
“說什麼？”
“說再有西五日便能到許都。”
蔡琰低下頭，重新拿起筆，卻沒有立刻落字。
“知道了。”
阿無看了看她的神色，沒有多話，退出去了。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蔡琰看著案上那行寫到一半的字，將那張信紙從鎮紙下取出來，展開，看了片刻，又重新壓回去。
提筆，一字一字抄了下去。
過了一段時間後。
東廂院子。
院子裡只有兩株臘梅，開得零零散散，香氣卻極濃，一陣風過來，滿院都是。
荀彧坐在廊下的矮榻上，身上裹著厚毯，手裡捧著一卷書，並不看，只是翻著。
蕭清蹲在臺階上，盯著院裡的貓。
那貓昨日不知從何處捉了只野雀，吃剩了一對翅膀，此刻正用爪子壓著翻來覆去地。
蕭清看得入神，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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