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遼正在讓走舸隊換防。剛才與朱然的霧中纏鬥，走舸損毀十一艘，士卒傷亡逾三百。他從一艘走舸跳上另一艘走舸，清點弩箭存量。
箭矢消耗過半，床弩的弩弦也有幾根在風浪中崩斷，正在更換。
“將軍！”
瞭望手忽然指著下游方向。
“赤壁方向，樓船！”
張遼轉身看去。一艘樓船正從赤壁方向駛來，船頭站著一人，玄甲，持槍。樓船後面跟著十餘艘蒙衝，排成雁行陣。
“來者可是張遼！”
“孫策！”
兩船靠在一起。
孫策沒有多說話。他從樓船船頭踏上張遼的走舸舷板，霸王槍橫掃而出。張遼側步避開，槍尖擦著胸甲劃過，在甲片上留下了一道白痕。
張遼反手一刀劈向孫策的左肩。孫策沒有卸力，他硬扛了這一刀，槍桿一震，將刀鋒彈開。然後反手一槍刺向張遼的胸甲。
張遼又側身避開。
走舸的甲板太窄，孫策的霸王槍在狹窄的走舸上施展不開，張遼也受影響，兩人每次交鋒都要多退一步，避開的餘地不足三尺。
周圍計程車卒不敢上前插手，只能遠遠圍住，刀槍相擊的火星在風中一閃即逝。
張遼再次劈出一刀，這一刀砍在孫策槍桿正中。孫策沒有卸力，硬扛了這一擊，然後槍尾順勢橫掃，張遼低了低頭，槍尾擦著盔纓掃過。
孫策忽然收槍後退。他回頭看了一眼赤壁方向。周瑜的望臺上己升起鳴金旗。
孫策沒有立刻退。他又看了一眼曹軍右翼，張郃的快船隊正在逼近，船頭立著一人，手中鐵槍己出。孫策將霸王槍收回臂彎，轉身上了樓船。
“轉舵。”
樓船擦著張郃快船的右舷掠過去，兩人在船頭對視了一眼。
樓船退出百餘步時，蔡瑁的床弩射出了曹營水師的最後一輪追擊齊射。孫策站在船頭，護板被弩箭擊穿，一塊碎木從碎裂的船舷邊飛起，扎進孫策的背脊。
木刺入肉不深，大約三寸，被甲冑的皮帶擋了一下。他伸手在背上一摸，手心沾了血。他沒有吭聲，只是將那隻手按在船舷上，繼續看著前方的航道。
入艙後醫官拿小刀劃開傷口周圍的皮肉。木刺拔出來時帶出一串血珠，掉在銅盤裡，叮的一聲響。孫策沒有看那個銅盤。
他坐在榻邊，望向窗外周瑜旗艦的方向，隔了許久才說：“問公瑾，曹營水師還有多少餘力。”
曹營北岸水寨。
張遼清點完走舸隊的傷亡冊子，放在案上，沒有說話，傷亡比他預期的更重。走舸損毀十七艘，弩箭消耗過七成。
蔡瑁在另一頭統計殘餘戰船。他的嗓子己徹底發不出聲，右手纏著燒傷的麻布，左手拿著一塊木板，用炭筆在上面寫了幾個數字，遞給副將。副將看了一眼，低聲說：“都督，樓船還剩西成。蒙衝不到三成。”
蕭燁最後一次掃視江面。夕光正在黯淡，江面上被燒燬的連環船殘骸仍在冒煙，有幾艘半沉的船隨著江流緩緩往東漂。
然後轉身往中軍帳走去，曹操己升帳，程昱、賈詡、曹洪、張遼、蔡瑁皆己在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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