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蕭燁到尚書檯時，荀彧己經在堂上了。
尚書檯設在宮城東側，離丞相府隔了兩條街。
正堂不大，六張案几分列兩側，正中是尚書令的位子。
蕭燁的案在右側第二張，度支曹的位置靠後，不似吏部、選舉那般顯眼，但壓在案頭的簡牘不比誰少。
他去年從譙縣回來後便遷了尚書。
詔書上寫的是“以功遷度支尚書”，但蕭燁心裡清楚，這不是賞功，是曹操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坐在這個位子上管錢糧。
赤壁燒了的船要錢，合肥屯田要錢，各處安置流民還要錢。
度支尚書，說白了就是替曹操看錢袋子的。
“子晟來了。”
荀彧的聲音從正堂深處傳來。他今日穿了件絳紫色的朝服，手裡捏著一卷竹簡，正站在沙盤前看各州郡的屯田分佈。
十五年了，荀彧還是老樣子，衣襟上沾著極淡的冷香。
歲月在他臉上沒留多少痕跡，只是鬢角多了一縷霜白。
“文若先生來得早。”
蕭燁入座，把自己的案頭理了理。案角的銅燈還沒熄，荀彧己經在堂上坐了一陣了。
“昨夜南邊來了急報，彧睡不著。”
荀彧把竹簡遞給身旁的書佐，在蕭燁對面坐下。兩人之間隔了六步，是尚書檯正堂裡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太近，也不算遠。
“荊州的事？”
“荊州的事。”
荀彧點頭。
陸陸續續又到了幾個尚書郎，各歸各位。
堂上響起簡牘翻動的沙沙聲和筆鋒劃過竹片的細響。
春日上午的光線從敞開的窗欞透進來，照在案几上，灰塵在光柱裡慢慢浮著。
不一會，任峻也到了，他現在是屯田都尉，本不屬尚書檯，但今日要議的流民安置牽涉屯田體系，荀彧特意把他叫了來。
任峻坐到蕭燁斜對面的客位上，擦了把汗，低聲跟蕭燁說現在到處缺人手，今天來就是想問戶曹多要些人。
未等蕭燁接話，堂中央的荀彧開口了。
“諸位，先說流民的事。”
“去歲赤壁後，隨軍北撤的南郡流民約兩萬餘人，現暫置汝南一帶。汝南太守上疏言糧草不繼，再拖下去恐生民變。今日需定個章程：這筆糧草，從哪裡出，人往哪裡放。”
“文若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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