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五年，夏。
江陵的軍報過去了半月，許都又收到了第二封。
還是曹仁的。
周瑜在江陵城外紮了連營，甘寧的船在漢水上游截了兩回糧，曹仁趁夜開了次城門，親自帶了數十騎衝了一次陣，把被圍在夷陵的牛金撈了回來。
陳矯在城頭看得兩腿發軟，回來記了一句“將軍真天人也”。但天人歸天人，圍還是沒解。周瑜的鐵桶陣越收越緊，曹仁在軍報末尾寫了一行字歪歪扭扭，像是筆快沒墨了硬拖出來的：糧尚足，箭不夠了。
曹操看完軍報沒說什麼，讓許褚去叫荀彧和蕭燁。
蕭燁到偏廳時曹操正站在輿圖前面。荀彧己經到了，程昱也在。
夏侯惇比蕭燁晚進來半步，甲沒脫，護腕上的皮繩還溼著。曹操把曹仁的軍報往案上一擱。
“子孝還要箭。”
“上次調了八萬支。”
荀彧一邊說，一邊翻開了襄陽的庫存冊。
“襄陽庫裡還剩三萬。潁川的箭不能動，樊城那邊要備著周瑜萬一北上。合肥渡口還在咱們手裡，但汝南庫裡能動的箭矢我上個月核過一次，六千出頭。弓弦八百條。”
“六千支夠幹什麼的。”
程昱把袖子往上捋了一截。
“曼成在合肥城裡不到五千人。孫策圍城的水陸加起來不下五萬。六千支箭分到每個兵手裡才多少？一輪齊射就沒了。”
“分不到每個兵手裡。”
蕭燁坐下來，把帶來的屯田冊子攤開。
“合肥城裡的弓手不到八百。六千支箭給八百弓手，夠撐一陣子。問題不是箭的數量。”
“是什麼。”
曹操轉過身來。
“是孫策這次帶了多少步卒。軍報上說江面上三西百艘船，水軍少說三萬。但圍城不能光靠船上的人，得上岸。他步卒帶了多少，決定了圍城的鬆緊。如果步卒不夠，曼成就能繼續從渡口往裡運東西。如果步卒夠，他把合肥所有陸路都扎死了，渡口那兩百人撐不了幾天。”
“渡口守將是誰。”
“軍報上沒提名字。只說是曲長，兩百人，幾排拒馬。”
“兩百人。”
夏侯惇在旁邊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沒什麼表情。屋裡的人都聽得懂。兩百人守著合肥唯一還通著的補給線，這兩百人要是沒了，合肥城裡的箭矢就只夠現有的庫存，打一支少一支。
曹操回到案後坐下。
“張喜在汝南收攏的潰兵現在多少人。”
“三千出頭。營裡鬧了時疫，倒了兩百來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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