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追弓箭手。跟我往窪地裡衝。”
曹仁撥回馬頭。身後的騎兵己經和江東步卒撞在一起，矛杆折斷的脆響混在馬蹄聲和喊殺聲裡。
窪地底下是個碎石灘。牛金的人圍成了一圈，盾牌朝外，矛從盾縫裡往外捅。圈子己經縮得很小了，最外面一層全是屍體。牛金蹲在圈子中心，左肩上插著一支箭，箭頭從肩胛骨後面露出來一截。他看見曹仁的時候愣了。
“將軍？你怎麼來了。”
“還能說話。死不了。”
曹仁沒有下馬。馬在碎石灘上打了兩個轉，馬腿在抖。他拍了拍馬脖子把馬穩住，抬頭看了一眼窪地西面的高地。江東的弓箭手又上來了，正在往高地上布箭陣。
“把人收攏。盾牌別丟，矛朝外，跟著我的馬尾巴往外走。弓箭手交給我。”
“走！”
曹仁一馬當先從窪地裡反衝出來。牛金的三百人己經死傷過半，剩下的勉強能跑，跟著曹仁的馬尾往外拱。江
東的矛手從兩側壓過來，一匹曹軍的戰馬被矛捅穿了肚子，馬背上的人摔下去還沒落地就被釘在地上。曹仁沒有回頭。他自己的馬腿上中了一箭，嘶了一聲沒倒。左臂的護甲上嵌了一支箭，箭尖卡在甲片縫裡，沒穿進去。
衝到城門口的時候曹仁回頭看了一眼。騎馬的還剩二十來個，步卒在後面跑，江東的矛手追著咬。城上的弓手開始往下射箭掩護，箭落在追兵前面插了稀稀拉拉一排，追兵慢了幾步。
城門在身後轟地關上了。
曹仁翻身下馬，把嵌在臂甲上的箭一把拔出來扔在地上。臉上全是黃塵和汗混成的泥，左臂的袖子被血洇了一塊，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身後那二十幾騎東倒西歪，馬喘得比人還急。牛金被兩個人架著，左肩上的箭桿隨著走路一抖一抖。
陳矯從城梯上下來，走到曹仁面前站了好一會兒。
“將軍真天人也。”
曹仁沒接這話。他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城門。
“讓弓手省著點箭。不多了。”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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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守了十來天。
曹仁又衝了兩次陣。一次夜襲江東糧道，燒了二十幾車糧草，回來的時候少了兩匹馬。一次甘寧從夷陵反撲，曹仁帶了不足百騎出城，把甘寧的步卒從城下攆回了江邊。
陳矯每次都在城頭看著，到後來己經不怎麼怕了。只是曹仁每次出城之前他都會讓人把繃帶和傷藥提前搬到城門洞裡。搬了三次，用了三次。
城外的連營還在，圍沒有解。但周瑜的推進速度明顯慢了，拒馬不往前推了，壕溝也不挖了。他在等城裡的箭打完。
曹仁也在等。
軍報七日前就發出去了。快馬到許都要五天，曹操的回令再走五天。如果派援兵，十天後江陵城下就能看見曹軍的旗幟。如果不派，曹仁就得自己守。守多久算多久。
第十天的傍晚，陳矯在城頭上看見北邊的官道上揚起了一股黃塵。他盯著看了很久，首到那面旗從地平線上浮出來。
“將軍。北邊來人了。”
來是一個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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