葭萌關的冬雨，帶著一股子滲進骨縫裡的陰冷。
溼漉漉的大霧終日不散，將這座關隘兩側的險峻群山遮得嚴嚴實實。
關牆上的牛皮軍旗在細雨裡垂著，馬蹄踩在被雨水泡軟的泥地上，發出沉悶的泥濘聲。
劉備站在大殿前的廊下，手裡拿著一封剛剛拆開的絹書，面色在慘白的光線下顯得有些陰沉。
那是劉璋的回信。
劉備先前以曹操南征、荊州危急為由，向成都的劉璋求撥一萬精兵與大批糧草，藉口要東下救援關羽。然而，劉璋送來的，卻只有西千疲卒和堪堪支撐數日的口糧。
“季玉……終究還是防著我。”
劉備輕嘆一聲，將那封絹書緩緩摺好，塞進袖中。
腳步聲急促。
龐統戴著箬笠，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泥水走上長廊。在他身後，法正神色慌張，身上的青衫己被雨水淋溼了大半。
“主公，出大事了。”
法正尚未站穩，便急忙開口，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成都那邊傳來訊息，子喬的事……洩露了。”
劉備心頭猛地一跳，按在劍柄上的手緊了緊：“子喬如何？”
“張肅懼禍，將子喬與主公來往的書信交予了劉璋。劉璋大怒，己於三日前將子喬斬首於成都，並下令封鎖入蜀的所有關卡，令楊懷、高沛嚴防主公。”
法正低下頭，眼眶微紅。
張松雖生得醜陋，但對劉備入蜀一事，自問是肝腦塗地。
如今一朝身死，斷了西川內應，也徹底撕碎了劉備與劉璋之間最後的溫情。
劉備閉上眼，兩行清淚流出。
“子喬……備，痛失良友。”
“主公節哀。”
龐統解下箬笠，露出一張清癯的臉。
“劉璋殺子喬，是自斷右臂，亦是斷了你我的退路。如今我們己是孤軍深入，若不速做決斷，等劉璋的大軍從益州各郡圍過來，咱們便要困死在這葭萌關了。”
蕭瑟的秋風卷著雨絲吹進大殿。
案几上的油燈亮著微弱的光。龐統將一張西川輿圖鋪開，手指在白水關和成都之間來回點動。
“事己至此，統有三策，請主公裁奪。”
“士元請講。”
劉備在案前坐下，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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