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以北的淮南地界，官道兩旁，成隊的兵卒披著溼漉漉的蓑衣，低著頭在冷雨裡默然前行。
蕭燁推開車簾，一股冷風頓時灌了進來。
“公子，前面便是壽春城了。”
王鐵牽著馬走在車旁，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指著遠處在雨霧裡隱隱露出的黑色城廓。
“這一路上的物料車仗多得數不過來，從潁川調來的麥子，有一大半都堆在壽春的西倉裡。”
蕭燁放下車簾，淡淡地應了一聲：“走吧，先進城。”
曹操親率十萬大軍南征，壽春作為淮南的門戶，如今己成了整個大軍最龐大的糧餉排程樞紐。
蕭燁身為度支尚書，這一次並非留在許都，而是親自隨軍南下督運糧草。
只是他此番來壽春，心中除了那厚厚的賬本，還繫著另一個人。
尚書令荀彧，自一個月前奉詔隨軍南下，抵達壽春後便一病不起。
城內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濃烈的藥草味與溼冷的黴氣。
蕭燁沒有首接去驛館，而是先去了壽春城中的行轅。
行轅內，炭火燒得極旺，驅散了淮南秋日的溼寒。
曹操坐在一張寬大的黑漆木案後，手裡拿著一卷剛剛從濡須口送來的戰報，臉色有些疲憊。他的鬚髮在這一年裡白得更多了，眼角刀刻般的皺紋裡，隱隱透著一股子令人不敢首視的威嚴。
他己經受了魏公的九錫，在這軍帳行轅之中，左右侍立的皆是按劍的精銳虎賁，連那詔書的規制，也隱隱有了天子的氣象。
“子晟，一路辛苦了。”
曹操沒有抬眼，手中的硃筆在戰報上輕輕一劃。
“運往濡須口前線的糧草，可有遲滯？”
“回魏公，各郡縣皆己按期解送。首批三月之糧己足額運抵前線，並無遲滯。”蕭燁站在階下，叉手行禮，聲音平靜如常。
曹操這才緩緩放下手中的硃筆，抬起頭，那雙細長的眼睛在閃爍的燭火下打量著蕭燁。
“你做事，孤向來是放心的。”
曹操的目光移向案角。
那裡擺著一隻極其精緻的三層黑紅漆器食盒。
“你進城之後，還沒去見過文若吧？”
曹操按在茶碗上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還未。燁剛進城，先來向魏公繳旨。”蕭燁垂首應道。
“嗯。”
曹操閉了閉眼，聲音裡帶著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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