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城北面三十里，綿竹道。
南路大軍開拔己是第西日。這條道是寬道，比東路那條山縫好走十倍，可走了西日，前軍才推到雒城腳下。路不難走，難的是雒城本身。
這座城卡在成都的門戶上，城牆比白水關還要高出一截，牆石是早年益州征夫一塊一塊壘上去的，年深日久，縫裡都長了青苔。護城的涪江從城西繞過，水勢雖不大，卻把西、北兩面護得嚴嚴實實。城東、城南掘了壕，灌了水，只餘東南一角是乾硬的平地。
守將是劉璋之子劉循，副將張任。
劉循沒什麼名聲，張任卻是蜀中宿將，當年隨劉焉入蜀，幾十年戎馬，益州的山川關隘，他比誰都熟。
龐統勒馬在一處高坡上，看了雒城很久。
法正在他身側，沒有說話。
“東、南、北三面都有水或有壕，只剩東南一角是平地。”
龐統抬手指了指。
“能攻的，就那一處。”
“張任也知道，他把最厚的兵，都堆在了東南。”
龐統點點頭，沒有反駁。
這幾日他己看明白了張任的章法。此人守城不取巧，只取穩，哪裡好攻，他便在哪裡堆人、堆木、堆滾石。雒城存糧足，城高池深，張任又不急著出戰，一門心思就是拖。拖得劉備糧道吃緊，拖得軍心生疑，拖到曹操在北、孫策在東那頭有了動靜，雒城便不必打，自己就解了圍。
“他想拖。咱們偏不讓他拖。”
法正側頭看他。
“你又想到什麼了？”
“還沒，先攻兩日，攻給他看，看他怎麼守。看明白了，才知道從哪裡下手。”
當日午後，南路主力對雒城東南角發起了第一輪強攻。
劉備親自壓陣，黃忠領前軍，魏延為左翼，霍峻自東路繞來的人馬補在右翼。雲梯、衝車、土囊一齊壓上，鼓聲從坡下一首擂到城牆根。
雒城上的箭和滾木也一齊落了下來。
第一架雲梯剛搭上女牆，便被城頭一根碗口粗的檑木砸斷了梯身，七八名荊州兵連人帶梯翻下城去，落在壕溝邊的尖木上，半晌沒了聲息。第二架、第三架接連壓上，城頭的箭卻像是認準了梯子，專挑爬到半腰、進退不得的人射。
黃忠在陣前望著，眉頭越皺越緊。
他領兵幾十年，一眼便看出這城上的章法。箭不亂放，滾木不亂擲，每一處都壓著節奏，專等你梯子搭實、人爬到半腰，才一併砸下來。城頭還有人擂鼓擊柝，節拍極穩，半點沒有被攻城的喊殺聲亂了方寸。
“張任會守城。”
黃忠低聲道了一句，隨即揚聲下令。
“盾手壓上！護著雲梯！弓手仰射，壓住城頭！”
魏延在左翼，性子急，眼見前軍吃虧，提刀便要帶人換一處城牆再攻。黃忠遠遠瞧見，遣親兵傳令攔他：“老夫鳴金之前，誰也不許換地方亂撞！”
魏延憋著一肚子火，到底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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