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橋的水果然很淺。
張任領著一支輕騎衝到橋北，翻身下馬，一眼便看清了這地形。橋窄，一次只容三西騎並行；兩岸是黑黢黢的爛泥灘，一腳踩下去，能陷到馬膝。他心裡先定了一半。這樣的地方，荊州軍的大隊要過河，只能擠在橋上，一擠，他一支兵就能把這座橋堵成鐵桶。
“弓手，橋頭列陣！長槍，壓住橋面！”
他下令極快。
“他大軍一到，就在橋上跟他耗。他過一個，咱們殺一個。他過不來，就得去找別的渡口。他一分兵，咱們就退回雒城。”
部將依令佈防，心裡卻隱隱不安。這計是好計，可將軍把話說得太順了，順得像一切都在他掌裡。打了這些日子，龐統還沒讓人這樣順過。
果然，沒等荊州軍的大隊從大道上壓過來，橋南的那片林子裡，先響起了鼓聲。
張任臉色一變。
“南邊哪來的兵？”
話音未落，林子裡衝出一支荊州輕騎，為首一員大將，提刀縱馬，正是魏延。
“張任！你的後路早斷了！”
張任只在那一瞬慌了慌，隨即便鎮定下來。
他到底是宿將。眼見後路被斷，他沒有掉頭去跟魏延死磕，反而更快地想明白了全域性。
魏延從南邊來，就是從上游淺處繞過來的。魏延一到，他回雒城的近道就斷了。龐統佯取成都是假，逼他出城、在這雁橋合圍才是真。他這一步踏出雒城，就踏進了人家早挖好的坑。
“中計了。”
他咬著牙吐出三個字，卻沒有半分亂。
“不必守橋了！結陣，往東北的高岡退！只要退到高岡，泥灘擋著魏延的馬，咱們還能有一線生路！”
可就在他調轉馬頭的當口，大道上黃塵滾滾，黃忠的大軍己經壓到了橋北。
前有魏延斷南路，後有黃忠壓北面，兩岸是拔不出腳的爛泥灘，中間只一座窄橋。張任這支出城的兵，被死死夾在了雁橋這方窄地裡。
“放箭！”
黃忠一聲令下，箭如飛蝗，從橋北壓下來。
張任的兵擠在橋頭，展不開，避無可避，一排排栽倒。他揮槍撥打著射來的箭，縱馬在陣中來回，聲嘶力竭地穩著陣腳。
“不要擠！結圓陣！往高岡退！”
可退路早被魏延的輕騎咬住。荊州軍越圍越緊，那方窄地被壓縮得越來越小。
廝殺從晌午殺到日頭偏西。
張任的兵越打越少，最後被壓在雁橋東頭的一小片高地上，只剩幾十騎。他的槍早捲了刃，甲上插著兩截斷箭，胯下的馬也中了刀，一瘸一拐。
黃忠勒馬在陣前，沒有下令亂箭攢射。
他望著那個渾身是血、仍死死攥著長槍立在殘兵前頭的老將，心裡生出一點說不清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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