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任被押進來時，衣甲破碎，一身血汙，卻挺著背脊，昂著頭，不曾有半分低頭。
劉備離座迎了兩步。
“張將軍，久聞你在蜀中忠義之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親自上前，要為張任鬆綁。
“備不願與將軍這樣的忠臣為敵。將軍若肯歸順，備願以上賓之禮相待，益州的兵馬，還請將軍多多料理。”
張任卻把頭一偏，避開了劉備伸來的手。
“不必。”
他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楚。
“某蒙劉益州父子恩養，食其祿，守其土。今日兵敗被擒，是我無能，護不住雒城，護不住成都。”
他頓了頓，抬眼首視劉備。
“但忠臣不事二主。要殺便殺，何必多言。”
帳中一時靜下來。
劉備伸在半空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他打了半生仗，這樣的話聽過幾回，可從這個滿身是血的老將口裡說出來，分外沉。他知道，這個人是勸不動的。勸得動的，也就不是張任了。
“將軍何苦如此。”劉備嘆道，“劉璋闇弱，守不住這片基業，益州百姓這些年，將軍也看在眼裡。備入蜀，不為別的，只為這一方水土能有個太平。”
“太平？”張任冷笑，“你帶著幾萬兵，一路打進來，燒我糧，破我城，殺我弟兄，末了跟我說太平。”
“將軍……”
“劉玄德。”張任打斷他，“你是英雄，我認。可英雄也好，梟雄也罷，搶來的地方，終究是搶來的。我張任守的，不是劉璋一個人，是這一句忠字。這個字丟了，我無顏面對死去的弟兄們。”
他閉上眼。
“動手吧。別叫我看輕了你。”
劉備沉默了很久。
帳中諸將都不出聲。黃忠低著頭，魏延別過臉，連一向話多的法正，也沒有開口。
良久，劉備轉過身，背對著張任，聲音低而澀。
“……成全將軍，厚葬。立碑。”
張任被帶下去時，背脊挺得筆首，一如他站在雒城頭上的那些日子。
帳裡靜了半晌。
還是黃忠先開口，聲音有些發悶。
“可惜了。這樣的將才，若肯歸順，抵得上一萬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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