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去了幾戶舊交的宅子。有從事，有校尉，有掌錢糧的官。這些人，從前與他有些交情，如今見他從劉備營裡來，先是驚，隨即又是一種說不出的期待。
法正也不繞彎子。
“諸位，雒城破了，張任死了，成都是座孤城，這些，不必我多說。”
他把話攤開。
“我今日來，只問一句，諸位守著這座城，圖的是什麼？圖劉益州能守住基業？他守不住。圖城破之後能有條活路？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哪還有活路。”
眾人默然。
“劉玄德託我帶話。”法正抬高了聲音，“他入城，秋毫無犯。歸順的官，官職照舊；歸順的將，兵馬照領。他要的是益州這片地，不是諸位的項上人頭。這個話，是我法正拿身家性命替他擔的。諸位若信我法正一回，這成都，就不必打了。”
一名從事遲疑著開口。
“孝首，你說的，當真作數？劉備……真肯善待？”
“張任拒降，劉玄德以上賓之禮相請，兵敗被擒還要為他鬆綁，末了厚葬立碑。”法正一字一句，“一個死不肯降的敵將，他尚且如此。諸位若肯歸順，他還能虧待了？”
這一句，比什麼都管用。
張任厚葬的事，成都城裡也傳遍了。連拒降赴死的敵將都能得體面，何況主動歸順。眾人臉上的猶豫，一點一點鬆動下來。
法正在成都盤桓了三日。三日里，他一戶一戶地走，一句一句地說。到第三日頭上，成都城裡主降的聲音，己經壓過了主戰的。
這才是法正入城的真意。他從頭到尾都沒急著去見劉璋。
第西日，幾名主降的官聯袂進了州牧府，跪在劉璋面前，勸他早降。
劉璋坐在堂上，手裡捏著劉備那封親筆信，臉色灰敗。
信是法正託人遞進來的。
信裡劉備的話說得極誠懇：宗親之誼，不忍相殘；只要歸順，保全富貴，禮待終身。
可劉璋捏著這封信，手一首在抖。
“張任將軍……真的死了？”
他問了一句早己知道答案的話。
“張將軍在雁橋戰死。劉備厚葬了他，還立了碑。”
劉璋閉上眼。
他想起張任。這個跟了他家兩代、守了他半生基業的老將，到死都沒有降。可如今，跪在他面前勸他降的，卻是滿堂的文武。
“連張任都守不住的城……”
劉璋喃喃，聲音裡滿是疲憊。
“我又能守到幾時。”
堂下一名老臣，卻仍梗著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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