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的訊息傳到許都，己是十餘日後。
蕭燁在尚書檯看完那份軍報，擱下筆，半晌沒有說話。
劉備取了益州。
軍報上寫得簡略：雒城破，張任死，法正入成都說降劉璋，劉璋開城。短短幾行字，一州之地，就此易主。
臺裡的屬官都看著他，等他示下。這些日子，凡是從西邊、南邊來的軍報，尚書令過目之後，多半要說幾句。可今日，蕭燁只是把那份軍報摺好，壓在案角。
“知道了。”
他只說了三個字。
屬官們不敢多問，各自散去。
蕭燁獨自坐在臺中，指尖在案上輕輕叩著。
他心裡並不意外。劉備入蜀，是遲早的事。他這些年布的局，從來就沒想過攔住劉備取益州，攔不住，也不必攔。他要的，是劉備取了益州之後的那一步。
劉備有了益州，就再捨不得荊州。孫策要荊州，一日比一日急，兩家為著荊州那幾郡，遲早要撕破臉。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荊州那頭，目光卻先落在案頭另一摞文書上。
那是這些日子陸陸續續遞上來的瑣碎回稟，裡頭夾著一條不起眼的：司馬懿出入五官中郎將府，愈發勤了。
蕭燁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停。
曹操稱公之後，世子之位懸而未定。曹丕、曹植兩位公子，明裡兄弟和睦，暗裡各自結黨，早己鬥得不可開交。司馬懿這些日子往曹丕那頭跑得勤，用意再明白不過，那個沉得住氣的年輕人，是把寶押在了曹丕身上。
立儲的渾水，遲早要濺到他身上。
早年他官微位卑時，曹丕便遞過話、請過府，那時他還能拿身份不夠、不便結交推搪過去。如今他做了尚書令，手裡握著尚書檯，分量不同了。
曹丕、曹植兩邊，都會把他這一枚砝碼，看得越來越重。
可這道坎，是曹家最兇險的一道。押對了，是從龍之功；押錯了，是滅門之禍。他蕭燁握著尚書檯，牽著荀彧、蔡琰這些人的干係，最不該做的，就是在這時候選邊。
“不急。”
他把那摞文書推到一旁，低聲自語。
躲得過一時，躲不過一世。可這一步，能拖一日，是一日。左右兩位公子誰也沒到圖窮匕見的時候，他這個尚書令，還能再裝幾天糊塗。
他把這樁煩心事壓下，起身出了尚書檯。
這日散了值，蕭燁沒有回自己府裡，先去了城南那處宅子。
那是他替荀彧安置的宅院。自濡須回來，荀彧的身子便一首不大好，蕭燁索性把他從公務裡摘了出來，接到這處清靜地方養病，只說是替他尋個靜養的去處，公事上的往來，一概擋在門外。
他進門時，荀彧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膝頭攤著一卷書，蕭清趴在小几上，一筆一畫地描字。
“先生今日氣色好些。”
蕭燁在廊下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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