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得了益州。”
“先生怎麼看？”
“我如今是個養病的閒人。”荀彧淡淡道，“朝廷的事，這等事，不該問我。”
蕭燁笑了笑，沒有勉強。
他知道荀彧的心結。這位王佐之才，一生的忠，忠的是漢室，不是曹家。曹操稱公、加九錫那些事，是荀彧與曹操之間那道過不去的坎。
若照原本的路子走，荀彧此時該己憂懼成疾，鬱鬱而終了。是他蕭燁橫插一手，把荀彧從那條死路上拽了下來，接到這清靜地方，不叫他再沾那些揪心的公事，可荀彧的心病，不在身子，在心裡。
這個，蕭燁救不了。他能做的，只是讓這位先生，安安穩穩地活著，看著孩子在他膝下識字，把那點忠漢的執念，慢慢地，磨成廊下的一段清閒。
“先生不問，我說給先生解悶。”
蕭燁也不在意，自顧自道。
“劉備得了益州，孫策那邊，坐不住了。孫策要荊州，問諸葛亮討長沙、零陵、桂陽三郡。諸葛亮如今獨木難支，劉備的大軍又都在益州，一時抽不回來。”
荀彧的目光動了動。
“你是想，讓孫劉為著荊州，先鬥起來。”
“先生明鑑。”
“曹公在北，新敗於濡須，元氣未復。”荀彧緩緩道，“此時孫劉若鬥，得利的是許都。你這一手，不算錯。”
他頓了頓，看向蕭燁。
“可你這是在玩火。孫劉鬥，是鬥，鬥完了，若有一家吞了另一家，坐大了，反倒不美。玩火的人，最難的，是收得住手。”
蕭燁點頭。
“先生這句，說到了要害。所以我不催他們鬥，只在中間遞話。孫策那邊，我遣人示意，說許都樂見他取荊州；劉備那邊，我又叫人透風，說孫策背傷未愈，江東空虛。兩邊都聽見些風聲，兩邊都疑心對方。疑心一起，那三郡就成了誰也不肯讓的死結。”
“他們鬥得起來，你便隔岸看著。”
“鬥不起來，我也不虧。”蕭燁道，“橫豎他們兩家，都不會真心信我。我要的，只是他們別騰出手來，一齊望著許都。”
荀彧沉默片刻，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文和的路數。”
蕭燁一怔，隨即也笑了。
“先生說我像賈文和？”
“文和謀身，算無遺策，卻從不肯把話說滿。”荀彧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你這幾年，也是這樣。哪一步都留著後手，哪一處都不肯把自己搭進去。子晟，你也是聰明人。”
蕭燁沒有立刻答話。
廊下一陣風過，吹動荀彧膝上的書頁，也吹得蕭清描字的那張紙簌簌作響。小傢伙忙伸手去按，嘴裡“呀”了一聲。
蕭燁伸手替兒子把紙壓住，動作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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