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遼是在合肥北面第三日的道上遇見曹休的。
遠遠看見那片旗號，他心裡先鬆了一下。旗打得極盛，一眼望去，倒真像一支大軍。
等到兩軍照面，他一眼就把這支兵看透了。旗多，人少。步騎加在一起不足萬人，輜重車倒拉了一長串，裝的多半是虛的。
張遼身後那一千二百人站在道邊，沒有一個人說話。有的靠著長矛喘氣，有的把傷口用布條胡亂纏著，血把布浸得發黑。樂進被兩個人扶著，腿上的傷還在滲。
“張將軍？”曹休勒住馬，看著眼前這些人，“合肥……”
“破了。”張遼說得很平，“三日前。江東三批精銳輪番遞攻，一日一夜沒停。城西的牆被水泡了一個月，塌了兩回，第二回堵不上，李典將軍戰死。”
曹休半晌沒說出話來。
許都發他這一軍時，交下來的話是“大張旗鼓，往東南去”。他心裡明白得很，這本就是一支唬人的兵，指望的是江東見了旗號自己退。
如今城破了。
這支唬人的兵，唬誰去。
“咱們兩下合起來，能有一萬一二。”曹休道，“若急襲合肥……”
“奪不回來。”張遼道，“周瑜手上還有七八萬。城雖殘破，他進城頭一件事定是修牆排水、約束士卒，一萬二千人如何去攻一座七八萬人守的城。”
曹休沉默下來。
“退壽春。”張遼道，“壽春不能再丟。到了壽春據城扎住，把實情飛報許都。”
“這封軍報……”曹休有些猶疑，“合肥失守，是這幾年頭一樁這麼大的敗。”
“據實寫。”張遼看著他，“城是在某手上破的，軍報裡怎麼寫某，都不必替某遮掩。”
他回頭往南望了一眼。
“末了添一句：張遼請為前部，來日奪城。”
……
軍報到許都，是十日之後。
訊息壓不住。
不過兩三日，市井裡就傳開了，說江東破了合肥，孫策的兵己經過了江，還有說得更玄的，說江東戰船己到壽春城下。
尚書檯連著三日沒有停過。蕭燁一面壓這些流言，一面排程壽春的糧秣軍械，一面把各處實情一條條核清，報到魏公府去。
魏公府偏廳裡，曹操一言不發。
廳中站著蕭燁、郭嘉、劉曄、司馬懿，還有幾位尚書檯與幕府的屬官。誰都沒有開口。
“子晟。”曹操先說話了，聲音出乎意料地平，“你先前同孤講，周瑜是個知進退的人。”
蕭燁從座上起身，走到堂中拜了下去。
“燁看錯了周瑜。這一計是燁獻的，合肥之失，燁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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