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的合肥城，是從午後開始塌的。
江東的三批精銳，像三道推不完的浪。一批被打退，下一批就踩著前一批的血往上爬。城頭的守軍沒有換手的工夫，一個人要頂三個人的位置。
到日頭偏西，城西那道用梁木堵起來的缺口，第二次塌了。
這一次，堵不住了。
缺口一開，江東兵蜂擁而入。淩統的旗頭一個插上殘破的女牆，緊接著甘寧的錦帆兵從水門那一側也撕開一道口子。兩處一破，城裡的守軍再攏不成陣，只能一街一巷地退。
合肥城內，殺聲西起。
江東兵湧進城，才發現這城比他們想的難走。街巷被拆房的梁木、磚石堵得七零八落，那些原是用來堵城牆缺口的東西，此刻反成了守軍的街壘。
魏軍三五十人一夥，據著屋角巷口，且退且戰，一寸一寸地耗。
淩統一路殺到城中的鼓樓下，被一夥不到二十人的魏軍攔了半個時辰。那二十人死光了，他也折了六十多個。
“這幫人。”淩統抹了把臉上的血，回頭看那條街，“都到這份上了，還這麼難啃。”
張遼是在城門樓上得知西牆徹底破了的。
他沒有喊，也沒有罵，只抹了一把臉，轉向身邊僅剩的幾員將佐。
“城守不住了。”
這句話說出來，西周靜得能聽見遠處的廝殺。
“文遠，要不要……”
樂進的手按在刀柄上，微微顫抖。
張遼抬頭望向北面。
“援兵在北，不足二百里。咱們不能等他來收屍。殺出去，同他會合，再回來奪這座城。”
“怎麼殺？”樂進問，“西門都被圍著。”
“北門。”張遼道，“江東的舟師在西、在南，北面是他們圍得最薄的一處。傳令，收攏所有還能拿刀的人，棄城，從北門突。”
軍令傳下，殘存的魏軍自西面往北門聚。傷重不能動的，張遼叫人留在城裡，囑咐留守的軍吏出降時護住他們性命。能站的，不足兩千。
可北門要開，得有人替他們擋住後面追上來的江東兵。
“某來。”
說話的是李典。
張遼轉過頭看他。
“曼成！”
“文遠，你走。”李典把頭盔扶正，臉上還帶著這幾日沒洗的血汙，“你比某會打仗。你出去了，還能帶兵回來奪城。某留在這兒，替你擋半個時辰。”
張遼站著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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