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遼沒有抬頭，過了很久，才低低地應了一聲。
這一幕，院裡院外站著的人都看見了。
當天下午，壽春城裡就傳開了：溫侯來了。張遼軍中那些當年跟過呂布的老兵，從各營裡往衙署門口湊，遠遠地站著看，有幾個五十來歲的老卒，看著看著就把臉轉到一邊去。
蕭燁在窗後看著這一切，什麼也沒說。
他到壽春的頭三日，沒有議一次軍事。
他先把兩軍的冊子都要了過來，坐在燈下一頁一頁看：能戰的多少，帶傷的多少，傷到起不來的多少，倉裡的糧能撐幾日，箭有多少支，甲缺多少領，從合肥退下來的兵裡，有多少是家在淮南、家眷還在江東手裡的。
看完，他做的頭一件事，是發藥。
許都隨他運來的藥材、麻布、鹽，全數撥給了那一排草棚。他又叫人把城裡的郎中都請了來，不肯來的，出錢請，出錢還不肯的，把話說明白，軍中傷兵治不好，江東的兵到了壽春城下，誰家的門也保不住。
三日之後，郎中來了不少。
然後是李典的事。
合肥城破那日，李典的屍首落在江東手裡。
蕭燁遣人往合肥遞了一封信，措辭客氣，只說願以錢帛贖李將軍之柩。周瑜回得也客氣，說屍首早己裝殮妥當，錢帛不必，請自來取。
接柩那日，蕭燁、張遼、曹休都出了城去取。
柩入城後，蕭燁當著兩軍的面把撫卹定了下來。
李典部下戰死的，家口按將佐之例給，斷了手腳不能再從軍的，田宅照給，另撥一份糧到明年秋收。
這些事辦完，五日己經過去了。
當晚，蕭燁才把眾將召到堂上。
“周瑜在合肥城裡要七八萬人。”他開口就說這個，“魏公定了，入冬水落之後東下奪城。到那時，許都、鄴城的軍會陸續到齊，加上壽春這一頭，能湊出西五萬。”
“所以這一仗，不能等到那時候才開始打。”蕭燁道，“從今日起到入冬，壽春這一頭先把兵和傷養回來，把糧和器械囤足。江東在合肥以北伸出來的手，有多少根，剁多少根。”
他抬起眼。
“前部，文遠將軍領。”
張遼抬起頭。
堂上有人動了動，沒敢出聲。丟了城的將，轉過頭就領前部，這在軍中不是常有的事。
“子晟。”張遼站起身，“某丟了合肥，按律當問罪。”
“魏公的軍報裡己經寫了。”蕭燁道，“魏公沒有問你的罪。軍報上還有一句，是你自己添的，張遼請為前部，來日奪城。”
張遼站著沒動。
“這句話是你自己寫的。”蕭燁道，“今日我把前部給你，是要你把這句話兌了。”
張遼沉默了一會兒，抱拳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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