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平關西頭，劉備的中軍帳裡，法正正看著一張漢中輿圖。
劉備解下佩劍擱在案上，甲葉還帶著外頭的溼氣。“孝首，罵了三日了。夏侯淵穩坐釣臺，一動不動。你這法子，怕是釣不出魚。”
“釣的本就不是夏侯淵。”
劉備一怔。
“夏侯淵是條烈馬，一鞭子下去就要尥蹶子。”法正在圖上南鄭的位置按了按，“他忍到今日還沒衝出來，性子並沒改，是有人在他帳裡替他勒著韁。曹操把郭嘉擱在南鄭，擺明了不為打仗，是來看著夏侯淵別壞事的。主公，這三日我雖然罵的是夏侯淵，實則探的是郭嘉。”
“探出什麼了？”
“探出曹操也急。”法正終於抬起眼，“郭嘉這般滴水不漏，連夏侯淵捱罵都不許還嘴，說明東邊那一頭，己經燒到眉毛了。他分不出神來管西邊，只求漢中別出事。”
劉備沉吟片刻。
“合肥？”
“八成是。”法正把輿圖捲起來，“孫策傾江東之力北上，曹操東西兩頭都要顧。他把最能打的夏侯淵擺在西邊，卻又派郭嘉死死拴著，可見他心裡也沒底，只想拿漢中拖著，騰出手先了東邊。”
劉備緩緩點頭。“那我們……”
“不急。”法正道，“他要拖，我們偏不讓他拖得舒坦。罵陣照舊，營再往前挪。他越是按兵，我們越要叫他覺著，這西邊一日不得寧。他東邊打得越緊，就越受不住西邊這根刺。”
劉備看著他，忽然一笑。“孝首，你這是要用一根刺，去攪人家半盤棋。”
“半盤棋攪不動。”法正也笑，“攪動一分是一分。”
劉備起身走到帳口，望著關那頭的火光。
“雲長，孔明都在荊州，翼德、子龍都在軍中。孝首，我這一支人馬，經不起在漢中空耗一整個冬天。”
“不會空耗。”法正跟到他身側，“曹操東邊一日了不了，我們就在這西邊一日拿著主動。他若急著抽兵東下，漢中就空了，那是我們的時候，他若死按著不走，東邊的合肥就替我們拖著他。主公只管穩坐，眼下心慌的，該是曹操。”
南鄭這頭，天快黑時又有小校來報，說關外劉備的營寨果然又往前挪了二里。
夏侯淵霍地要站起來，郭嘉卻先開了口。
“傳下去，從明日起，關上不許應他一句。他罵他的，咱們的旗照舊升，飯照舊吃，夜照舊巡。誰再拿他的罵去回罵，軍法論處。”
夏侯淵回頭看他。“連回都不回？”
“妙才，你回他一句，他就知道你聽見了，也知道你氣著了，你一句不回，他罵進空谷裡，連個回聲都沒有，法孝首是聰明人，聰明人最怕的就是使足了力氣，卻探不著底。”
夏侯淵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哼了一聲，那口憋了三日的氣，像是鬆了些。
“罷了，某聽你的，不過奉孝，某把話撂這兒。等東邊合肥破了，子晟騰出手來，這一場某要親自去陽平關外衝殺。”
郭嘉笑了，只把眼闔上，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