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三,周瑜的信到了。
信中只說合肥城守得住,糧撐不住,請江東設法從陸路接濟,越快越好。信末另有一行,說孫策傷勢漸平,冬日不宜移動。
魯肅看完,把信遞給孫權。孫權看了兩遍,一句話沒說。
當日午後,議事的堂上人都到了。
“棄了合肥吧。”
張昭開口就是這一句。
堂上一靜。有人低喝了一聲“子布”。
“昭說的是實話。”張昭道,“冬天水一落,船就到不了城下。往江北挑糧,全靠人肩牛車,一路都在魏軍的馬蹄底下。這條路走不通。合肥是一座城,江東的家底只有一份,不能都填進那座城裡。”
堂上沒人應他。
“還有一樁,諸位聽說了沒有。”張昭把袖子一抖,“公瑾把城裡的老弱趕出去了,一萬多口。蕭燁在城外支了三十口鍋,一個一個收下,管飯,還往北送到壽春去安置,說來年春天分田。淮南的人心,就這麼一鍋粥收走了。往後江東的兵再過江,那些人認的是誰?”
魯肅這才開口。
“這話若換在別處,肅附議。”他道,“可合肥城裡坐著的,是主公!”
張昭沒有退讓。
“昭正是為著主公。正因為主公在城裡,才更該趁早把人接出來。趁魏軍的濠溝還沒挖滿,遣一支精銳去接應,把主公搶出來。城丟了可以再打,主公不可有閃失!”
“接不出來。”魯肅道,“公瑾信末那一行,張公可曾看清了麼。主公的傷,冬日不宜移動,去年在合肥城下他自己又掙裂過一回。這樣的人,顛在馬背上走三百里,走不到江邊。”
張昭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說。
堂角上一個年輕將官忍不住問,“子敬先生,若……若合肥真守不住呢。”
“那就不止是丟一座城!”魯肅道,“主公在城裡,公瑾在城裡,江東大半的兵也在城裡。到那時諸位在這堂上要議的,只怕是江東還剩下些什麼?!”
孫權的手在案沿上停了一下。
孫權把那封信輕輕放在案上。“子敬,你說走陸路,怎麼走?”
“從濡須口起,往合肥這一路,擇三處高地築塢,各屯兵,各囤糧。”魯肅道,“糧不必一口氣送到城下,一塢傳一塢。前頭的塢被圍了,後頭的塢能接上。魏軍要斷這條路,就得從圍城的兵裡分出人來打塢。他一分兵,公瑾在城裡就能喘一口。”
堂上有人道,“那魏軍若不分兵,只管圍城,塢築起來又有何用?”
“他不分兵,糧就送進去了。”魯肅道,“他總要選一頭。”
孫權手指在案上按了按。“誰去。”
“肅去。”
“子敬去了濡須,江東的軍情誰看?”
“軍情要緊的,將軍自己看得了。”魯肅道,“這條路要三郡出車馬、要濡須出兵、要沿途的縣邑開倉,人人都得聽一個人的話。這個人若不在江北,那三處塢築不起來。”
孫權看了他一會兒,轉向堂下。“子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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