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議事,孫權把魯肅留下。
堂上只剩兩個人,他才又把那封信拿起來。
“子敬,你同某說實話,這條路,撐得住麼?”
“撐不撐得住,要看魏軍肯不肯分兵。”魯肅道,“肅只能說,不走這條路,城裡撐不到開春。”
孫權把信放下。
“張公那些話,也不全是虛的。江東這些年一仗接一仗,會稽、丹陽的丁口都抽薄了,山越那邊還得留人壓著。這一冬要往江北挑糧,各郡的車馬民夫都要出,明年的春耕就得誤。誤了春耕,後年拿什麼打仗?”
“這些都是實情。”魯肅道,“可眼下沒有別的路。將軍,主公把錢糧民政交在你手上,為的就是眼下這樣的時候。”
孫權沒有立刻答。他在堂上走了兩趟,走到門口又轉回來。
“那些出城的人。”他忽然道,“公瑾把他們趕出去,是為了省城裡的口糧。張公說淮南的人心歸了曹家,這話難聽,可他沒說錯。”
“公瑾若不放他們出去,那一萬多口這個冬天就都死在城裡,到那時人心一樣不在江東。將軍,這一步他沒得選。”
孫權站著,看了他一會兒。
他回到案前坐下,取過筆來。
發往濡須的令,命呂範整軍,候魯肅到,發往會稽、丹陽、吳、豫章的令,徵車馬民夫,臘月內把糧送到濡須口,另有一道給沿途縣邑,開倉不必再報,只待事後核。
寫完最後一道,他把筆擱下,抬頭看向魯肅。
“子敬,替某把兄長接回來。”
“肅只能替將軍把糧送進去。”魯肅道,“主公自己會回來。”
臘月十一,魯肅到了濡須。
呂範己經把兵整了出來,八千人,都是能挑能扛的。沿江各縣送來的牛車堆在塢裡,從水門一首排到岸上。
魯肅沒有先看那些車。他要了一匹馬,帶著呂範往北走了一日。
冬天的江北,草枯地硬,官道上結著一層薄冰。走到晌午,前頭現出一片高地,呂範指著說,那就是他相中的頭一處。
“水在哪兒?”
呂範指了指坡下一道半乾的河溝,說道。“底下有泉,冬天不凍。”
魯肅下了馬,在坡上走了一圈,蹲下來抓了把土,捻了捻。
“就這兒。”他道,“塢築得高些,牆要厚,箭樓西面都立起來。裡頭挖窖囤糧,窖口開小,一把火燒不透。”
“還有一件,子敬該知道。”呂範道,“魏軍的遊騎,這幾日己經摸到這一帶了。前日撞上咱們一隊斥候,出去三十個,回來十一個。”
“這就對了。”魯肅道,“他眼下還只肯派遊騎。等塢築起來,糧開始往北走,他就得派正軍。”
呂範看了他一眼。“子敬倒巴望著他派正軍。”
“子衡,這三處塢,一半為著送糧,一半為著替公瑾把圍城的兵撬開。”魯肅道,“他一日不分兵,合肥城裡就一日喘不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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