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緩緩鬆勁,撐著地板站起身,粗重地喘息。她抬手擦過臉頰,低頭望向地上躺著的軀體。
“死了?”
房間裡靜得只剩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她緩了幾秒,抬腳輕輕碰了碰老人垂落在地面的小腿。
腳尖撞上對方的小腿的瞬間,沒有肉體的軟韌,只有僵硬又空洞的回彈。
不對!
她眉頭一擰,心裡立刻警覺起來。
觸感不對。
沈夜蹲下身,伸手捏住老人垂落的手腕輕輕彎折,關節卡頓著發出布料摩擦的窸窣聲響,完全沒有人類骨骼的活動感。她撩開那件磨舊的格子背心,外層模擬皮膚的面料裂開一道口子,裡面滿滿當當塞著乾枯發黃的稻草與舊棉線,西肢連線處密密麻麻排布著粗棉縫合針腳,脖頸、手肘、膝蓋全都是玩偶專用的活動卡扣。
剛才搏鬥時被她手肘打傷的下頜、被擰脫的手腕,全都完好無損,所有的傷痕都只是印在布面上的顏料,輕輕一蹭就快要掉色。
這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復刻得無比逼真的人形布偶。
沈夜慢慢收回手,冰涼的寒意順著脊椎一路爬滿全身。她怔怔地盯著地上這具惟妙惟肖的布偶,方才肉搏時的劇痛、對方嘶吼的喘息、掙扎時的力道全都清晰地刻在記憶裡,很難想象自己剛才拼死對抗的根本不是活人。
正在她準備起身的瞬間,那道她無比熟悉的、慢悠悠又帶著病態戲謔的沙啞嗓音,輕飄飄地從她身後傳來。
“我說過,我不喜歡不聽話的孩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蒼老冰涼的手臂猛地從黑暗裡箍了上來,枯瘦的手指死死扣緊沈夜的脖頸。
力道來得又快又狠,指節深深陷進皮肉裡,驟然收緊,窒息感瞬間席捲而來。沈夜下意識抬手去掰對方的手腕,雙腳在地板上胡亂蹬動,身體被身後的人牢牢按得俯在布偶上方。沈夜被迫俯在地上那具人形布偶的身上,膝蓋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地板,鈍痛順著骨頭蔓延開來。
老人整個人貼在她的後背,佝僂的身軀牢牢壓住她的腰腹,讓她完全沒法翻身掙扎。他把嘴巴湊到沈夜的耳畔,乾澀沙啞的低笑一陣陣鑽進耳朵裡,黏膩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的鬢髮與耳廓,帶著一股陳舊布料的黴味。
“剛剛玩得很開心是嗎?”
他緩緩收緊掐著脖頸的手,看著沈夜的指尖無力地抓撓著地面,眼底翻湧著病態的滿足。
“現在,終於可以好好讓你乖乖聽話了。”
“我渴求的神明…我可愛的孩子…”
窒息的黑暈一點點覆上視線,沈夜的西肢漸漸發軟,耳邊只剩下自己越來越微弱的心跳聲。
要死了嗎?
好不甘心。
拼著韌勁一路下樓,好不容易才走到這裡…
現在又要重新開始了嗎?
不甘心…
我不甘心!
瀕臨昏厥的念頭反而激發出骨子裡的狠勁,她原本無力耷拉的手指驟然蜷縮,指甲狠狠摳進老人的手背,沈夜甚至能感覺到她的指甲己經穿破了軟組織,正在摳挖著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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