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試圖尋找出口了,她只是站在原地。
腦子裡那些聲音還在繼續。“你不行”“你做不到”“你還能做得更好”“為什麼別人可以你不行”她似乎聽過這些話,不是在這層樓,是在很久以前,在另一個時間裡。另一個她以為自己己經忘記了的時間裡。腦子裡聲音和記憶裡的聲音疊在一起,讓她分不清哪些是它的、哪些是自己的。
沈夜閉上眼。
她想,就這樣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幾秒,也可能是幾個小時,在這個佈滿黑色的、沒有時間概念的空間裡,她失去了對一切的感覺——除了累。
沈夜把舉在半空中試圖保持平衡的手放下來,垂在身體兩側,手指軟塌塌地張開。她的肩膀鬆了,膝蓋也不繃著了,整個人像一根被抽掉骨頭的皮囊,軟塌塌地站在那裡。
她歪了一下頭,像站累了。
“算了。”她說。
聲音不大,很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那些眼睛的凝視輕了一點,黑線的蔓延速度慢了一拍,腦子裡吵個不停的聲音也突然安靜了一瞬。
它在困惑。
它在等沈夜垂死掙扎,等她尖叫,逃跑,哭泣。這些它都見過,但它沒見過這樣的——沒有反抗,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是一個很累的人,說了一句“算了”。
沈夜抬起頭,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打不過。”她說,嘴角扯了一下,像笑,但又不是笑。“我認輸。”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領域裡散開,被無數雙眼睛吸收,沒有回聲。黑線不再前進了,停在離她身體不到一指寬的地方。眼淚滴落的速度也變慢了,從傾瀉變成了滴落。
沈夜看著那些眼睛。那些眼睛也看著她。
她微微偏了一下頭,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瞳孔。
然後她的視線停在了頭頂偏左的方向。那裡有一雙眼睛,它比其他的都大一點。但這不是她注意到它的原因。
她發現它沒有在看她,雖然那雙眼睛的瞳孔朝向她,但它的目光是渙散的,像在看著很遠很遠的地方。
它的瞳孔深處,有一團灰白色的、皺巴巴的東西,被黑色的絲線勒著。
沈夜收回了目光,她的表情沒有變。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纏滿黑線的雙手。手指在微微發抖,黑線勒得太緊,己經有點血液不迴圈了。
“臨死之前”她斟酌著語句,開口道“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沈夜能感覺到那些眼睛在靜靜的等待著,等待著她說完最後一句遺言。
“你...”
她憋著笑,嘴角往下壓,聲音拖得又慢又長。那些眼睛的目光聚在她身上,像在等一個人說最後一句話,她能感覺到那些視線在變,從審視變成了等待,再變成了好奇。它們真的在聽她說話,真的在等那半句遺言。
“你和十九層那個眼睛……”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把笑咽回去的聲音卡在嗓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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