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睜開眼，發現她己經不在原來的房間裡了。
瞳孔中的黑色驟然擴散，像墨滴入清水，夜幕從天邊壓下，從瞳孔中心向外炸開，黑色瞬間吞沒了她的整個視野。這裡給人一種空洞洞的感覺，沒有牆，沒有天花板，沒有地面。
沈夜感覺她的腳踩在什麼東西上，好像有實感，又好像是在墜落，腳下是黑色的，頭頂是黑色的，前後左右全是黑色的，像被困在一個沒有邊界的空間裡。
然後她看到了那些眼睛。
無數雙。
頭頂、腳下、西面八方，密密麻麻。
像星空，但每一顆星星都是一隻瞳孔。它們大小不一，有的有拳頭大，有的只有指甲蓋大。
但所有的眼睛都在做同一件事：
看著她。
她能感覺到每一道目光的重量，像無數根細針同時紮在皮膚上。
沈夜的身體立刻做出了反應，太陽穴瘋狂跳動，眼眶開始發酸，肩膀不自覺地收緊。
她感到了疲憊。
一種從骨髓裡往外滲的、讓人想蹲下來、想閉上眼睛、想放棄一切抵抗的疲憊。
她的膝蓋軟了一下。
“嘖。”她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裡漫延開，痛覺讓她清醒了一點。
她沒有趴下，反而試圖觀察這裡的一切。
無數雙眼睛，它們看起來一模一樣。灰白色的眼球，黑色的佈滿血絲的瞳孔，滴落著透明的液體。液體落在虛空中，消失了，但空氣中瀰漫著越來越濃的酸蝕氣味。她聞得出來，和剛才那灘液體的味道一樣，都具有腐蝕性。
她沒有武器了。碎瓷磚在進入這個空間的時候就不見了，不知道是掉了還是被吞了，她現在只有自己的兩隻手。
黑線從虛空中生出來了。
每一隻眼睛的眼淚落下的地方，都長出了黑色的細線。像髮絲，但比髮絲更韌。它們從西面八方朝她湧來，像潮水一樣。她能站立的區域越來越小。
一根黑線纏上了她的腳踝。她低頭看了一眼，抬腳踢了一下，線鬆了，但沒有斷。另一根纏上了她的手腕，她用另一隻手去扯，反而越扯纏得越緊。
她不再管了。她開始走，拖著纏在腳踝和手腕上的黑線，像拖著兩條細長的尾巴。
黑線的數量在增加，三根、五根、十根。她的小腿上纏了好幾圈，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它們在收緊。
眼睛也在加速流淚。她感覺肩膀上一陣灼痛，一滴液體落在了她的T恤上，布料被腐蝕出一個硬幣大小的洞，皮膚被燙了一下。然後是手臂，後背，脖子。
她縮了縮脖子，但沒有停下來。
她不知道該往哪走。這個空間沒有方向，沒有邊界，沒有出口。那些眼睛密密麻麻地佈滿每一個角度，無論她朝哪個方向走，面前都是眼睛，身後也都是眼睛。
但她不想只停在原地。
黑線越纏越多。大腿、腰側、手臂，像被無數根細繩子慢慢捆綁，她能活動的空間越來越小。眼淚落得更密了，她的衣服上多了十幾個被腐蝕的小洞，露出的皮膚泛著紅，像被燙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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