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層的門推開時,一股甜味湧了出來。
那種甜濃得像凝固了,黏在空氣裡,推不開。
沈夜感覺自己撞進了一堵用糖漿砌成的牆,鼻腔被糊住,喉嚨發緊,胃裡翻騰了一下。她用手背擋住鼻子,退了一步,試圖等待那股味道散開,但並沒有什麼卵用。
“什麼玩意兒,齁死了。”她嘟囔了一句,走了進去。
房間很大,到處都是絲線。粉白色的,半透明的,從天花板垂下來,從地面長上去,從牆壁裡滲出來,織成一張沒有邊界的網。
那些絲線在動,不像是被風吹的,更像是自己在動,它們蠕動得很慢,慢到盯著看的時候幾乎感覺不到,只能在餘光裡才能捕捉到那些細微的差距——它們正在朝她靠攏。
絲線的縫隙裡掛著繭。拳頭大小,粉的,從淺粉到深粉漸變,表面光滑,半透明。繭壁薄得能看見裡面的東西,蜷縮的、模糊的、像胚胎一樣的輪廓。
沈夜走近一步,想近距離觀察一個繭的時候,它搏動的速度明顯加快了,裡面的輪廓扭了一下,像被驚醒了一樣。
“。。?我很嚇人嗎”沈夜翻著白眼,慢悠悠轉身往後走,剛踏出去兩步就猛得一回頭
“┗|`O′|┛ 嗷——!”
看著繭內部的輪廓驚慌失措地劇烈扭動,沈夜一臉心滿意足。
她又湊的更近了些,但沒有試圖去觸控。首覺告訴她,伸手摸會有麻煩。
房間正中央懸浮著一個巨繭。兩人多高,橢圓形,表面像被水浸溼的宣紙,半透明,能看到裡面有兩具人形。它們糾纏在一起,分不清哪條胳膊是誰的、哪條腿是誰的。一個人的雙臂從另一個人的胳膊下方穿過去,另一個人的腿纏在第一人的腰上,像兩株長在一起的藤蔓,互相勒進了對方的身體。
繭的表面長滿了嘴唇。肉色的嘴唇,大大小小,有的飽滿,有的乾癟,無規則分佈在繭壁上,像有人從無數張臉上割下了嘴,隨手貼了上去。嘴唇時開時合,像正在呼吸的貝類。張開的時候,裡面沒有牙齒,沒有舌頭,只有一個深不見底的小洞。
嘴唇張合時發出聲音。親吻聲,溼潤的,輕柔的;呢喃聲,含糊的,像夢話;哭泣聲,壓抑的,斷斷續續的。
三種聲音疊在一起,如果把它比作一首沒有旋律的、永遠迴圈的曲子的話,那也太…
“嘔啞嘲哳難為聽”沈夜評價。
那些嘴唇張合的速度快了一點,像被她的評價冒犯到了。繭的表面開始滲出粉色絲線,從嘴唇的縫隙裡、繭的褶皺裡、半透明的繭壁裡,緩慢地爬了出來,朝她的方向蔓延。
沈夜沒有動。絲線爬到了她的鞋尖。觸碰的瞬間,一陣溫暖從腳底升起來,順著腳踝往上爬。那種溫暖不燙不燥,像冬天的熱水袋,舒服得讓人不想挪腳。
她往後退了一步。絲線從鞋面上滑落,停在了原地,沒有動靜了。沈夜剛想開口說就這,幾秒之後,更多的絲線從繭的方向湧了過來,比之前更快、更密。它們鋪在地面上,像一張正在收攏的粉色的地毯。
絲線在她腳下蔓延,在她頭頂交織。它們纏上了她的腳踝,小腿,膝蓋。令她意外的是居然不勒,它們只是貼著,像一層溫暖的皮膚覆蓋在褲子上。
沈夜想要脫口而出的“就這”又咽回去了,因為她發現——
絲線不是唯一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