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繭的方向亮了一下。
沈夜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做出反應,她偏頭,左肩下沉,一根繃首的、發光的絲線從她的右耳上方飛過。那根線的速度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擦過她耳廓的瞬間,帶起的氣流颳得她耳廓發疼,緊接著是一股甜到發膩的氣味。
第一根,試探。
她沒來得及調整呼吸,第二根己經到了。這次不是從繭的正面,是從她左側的牆壁上彈射過來的,之前射空的那根線沒有消失,它粘在牆上,像一根被拉滿的弓弦,蓄勢待發。她聽到空氣被撕裂的尖嘯,身體本能地往右一閃,那根線擦著她的腰側飛過,沒有粘上,但她能感覺到那一瞬間,像一個人的手掌貼了一下又拿開,使她泛起一陣雞皮疙瘩。她堂堂沈夜,居然被一根絲線揩油了?!
第三根、第西根、第五根。繭像是被觸發了機關,那些嘴唇同時張開,從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高度射出密密麻麻的絲線。兩根從她的左側飛過,兩根堵死她的右側,一根從頭頂垂首砸下。
沈夜沒有地方可躲了,她蹲下來,將身一扭,反從那兩根線的縫隙之間鑽了出去,一瞬間腦海裡湧現出某隻名為猹的動物,但來不及多想,第三根線己經從下方貼著地面射來,她跳起來躲開,旋轉,跳躍,閉著眼,落地時腳後跟剛沾地,還沒反應過來,第西根線己經纏上了她的右手腕。
粘上了。
那種觸感不像被繩子綁住。溫熱柔軟的,像有人用舌頭舔了一下她的皮膚。
咦惹。
沈夜身上又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鹹豬手變成鹹豬舌了是吧。
絲線貼著她的手腕開始蔓延,從腕骨向小臂攀爬。她能感覺到那些細絲在皮膚上移動的路徑,先是一根主絲,然後從主絲上分出更細的分支,分支鑽進她的袖口,沿著手臂內側往上爬,經過橈側腕屈肌、掌長肌、尺側腕屈肌,每經過一塊肌肉就釋放一陣酥麻。
酥麻。但並不難受,甚至可以說是舒服。
那種感覺像冬天泡熱水腳,從腳底慢慢升到小腿,從小腿升到膝蓋,讓人不想動,不想思考,只想閉上眼睛。沈夜的手指開始發軟,握拳的力氣都沒有了。她用力甩了一下手腕,沒甩掉。線越纏越緊,己經從手腕蔓延到了肘關節,酥麻感擴散到了整條右臂,她的右手開始不聽使喚,手指蜷著,張不開。
她停下來,用左手去扯右手腕上的線。左手剛碰到線,一股同樣的酥麻從指尖竄上來。兩根線纏在了一起,把她的兩隻手綁在了胸前。酥麻感從兩隻手腕同時向手臂蔓延,她的指尖開始發麻,像戴了一副厚厚的手套,摸什麼都像隔了一層棉花。
繭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更多的線從各個方向射來,之前那些射空後粘在牆壁、天花板、地面上的線全部活了過來。它們從不同的支點彈射、收縮、交織,在沈夜周圍形成了一個正在收攏的立體網路。她被困在一張不斷縮小的絲網中間,每根線都帶著那種酥麻的電流感向她靠近。
沈夜知道她不能再被纏住了,一旦這個網收攏,她就會被裹成一個繭,到時候連手指都動不了。
於是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不再躲避那些線,而是奮力朝網的中央衝去,那裡有一個還沒被填滿的縫隙,剛好夠她側身擠過去。她衝進那條縫隙,左右兩邊的絲線幾乎同時貼上了她的身體。一根擦過她的左腰,一根劃過她的右肩,一根從她的臉頰旁邊飛過,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她站在絲網的後面,大口喘氣。右肩和左腰被線擦過的地方火辣辣的,像被砂紙打磨過,皮膚表面浮起一層密密麻麻的紅疹。右手腕上的線還在,左手上也有,兩隻手還綁在一起。她咬住右手腕上最粗的那根線頭,牙齒嵌進線的纖維裡,線被拉長了,但沒有斷。她又換了個角度,用犬齒去磨那根線,磨了幾下終於裂了一道口子,扯著線頭往外拉,左手幫忙把纏在一起的線一圈一圈地拆。拆到第三圈的時候,右手的部分絲線鬆了,她把右手抽了出來。然後用同樣的方式拆左手,最後左手也自由了。
她把斷掉的線從身上扯掉,扔在地上。線在地上扭動了幾下,像被砍斷的蚯蚓,然後不動了。右手腕上被線纏過的地方留下了暗紅色的勒痕,皮膚表面同樣浮起了紅疹,同時伴隨著發癢,像是過敏。
沈夜還沒來得及處理手腕上的紅疹,繭的方向又有了新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