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肩膀沉了一下,像一個人在嘆氣。
然後它做了一件沈夜沒想到的事。它抬起手,放在自己臉上,像在摸自己的臉。手指在原本應該是眼睛的位置停了停,又各自在鼻子,嘴巴,眉毛的部位停了停。它摸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試圖給自己摸出一張臉來。但它摸不到,那裡什麼都沒有。
它終於不再糾結自己為什麼沒有五官了,它把手放下來,朝著沈夜的方向,肩膀又沉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沈夜突然覺得它好難過,她想抱抱它,可是身上太髒了,她想安慰它,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突然走廊晃動了一下,緊接遠處在慢慢被黑暗吞噬著,走廊越來越短,那個無臉的人也離她越來越近了。
現在她伸出手就能碰到它了。它的臉離她很近,幾乎貼上了她的鼻尖。她能聞到一股淡淡的,乾淨的,像剛洗過的床單曬過太陽之後的味道。
沈夜抬起頭,用目光再最後描摹一遍它的臉,突然她的目光停留在差不多是眼睛的位置。
沈夜看著它,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它有眼睛的話,會長什麼樣呢?
她發現自己正在試圖想象那張空白的臉上,如果有一雙真正的眼睛,會是什麼樣子。會是深色的嗎?還是淺的?會像那隻貓一樣是藍的嗎?還是會像她見過的大多數人一樣,是棕黑色的,平平無奇的,只是在看著你的時候會微微彎一下的那種。
或許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感覺到了她在看它——看它沒有的東西。它的頭微微歪了一下,然後它慢慢朝她湊了過來,很慢,像在給她留出後退的時間。
沈夜沒有後退。
然後它朝她湊了過來。
很慢,像在試探,又或者是詢問。它沒有五官,但它的臉在靠近的過程中微微低垂,方向是她嘴唇的位置。
沈夜的後背微微一僵,但她沒有後退。她看著那臉一寸一寸地靠近,近到她的嘴唇能感覺到它散發出的溫度,溫熱的,像一個人撥出的氣。
溫熱在離她嘴唇不到一指的距離停下了。
停留了一秒。
像一陣風吹過窗簾又落下的那一秒。
然後它的臉微微上抬,轉向了她的額頭。輕輕地,像怕驚動什麼一樣,它把大概是自己嘴唇的位置,貼了上去。柔軟的,溫熱的,像一片被陽光曬過的羽毛落在她的皮膚上。
一個無聲的、無名的親吻。
停留了片刻,沒有聲音,沒有言語,只有溫度和心跳的共振。
沈夜閉上了眼睛。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閉眼。她只知道那一瞬間,她的眼眶比之前更酸了。
然後那片溫度離開了。
她睜開眼。那個人後退了一步。黑暗從它的身後湧上來,像漲潮的海水,從腳踝到小腿,從小腿到腰際,一寸一寸地吞噬它的身體。它沒有反抗,只是靜靜的看她,就像之前靜靜的等待她握住它伸出的手一樣。
沈夜張了張嘴,說了一句很輕的話,輕到連她自己都聽不清的一句——
“別走”。
黑暗吞沒了它的肩膀,吞沒了它的脖子,吞沒了那隻乾淨的,好看的,沒有疤的手。最後消失的是它頭頂那一小片輪廓,像沉入深水的人,沒有掙扎,沒有聲響。
走廊徹底塌了。
。了醒後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