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閉合的聲響將外界一切隔絕在外，暖黃的檯燈靜靜亮著，屋內靜得只剩下自己平緩的呼吸聲。
沈夜沒有立刻躺上床。她站在門邊凝神聽了片刻，搖椅若有若無的吱呀聲響，隔著門板隱約飄進來。
她緩步走到床頭，目光落在那一排陳舊布偶身上。這些布偶全是老式粗棉布手工縫製，印花早己褪得淺淡發灰，布面也磨出了蓬鬆毛絮，邊緣多處縫線鬆脫，露出裡面填充的棉絮。眼睛由深色粗線刺繡而成，密密麻麻的針腳構成空洞黑點，齊齊朝向前方。幾隻布偶的裙襬角落，附著幾處洗不掉的淺黃色印記。空氣裡縈繞著布料散發的陳舊黴味，深處還隱隱裹著一縷難以分辨的淡腥氣。
方才老人提起布偶時的模樣忽然浮現在腦海，沈夜回想起來，心頭莫名一沉。那時老人臉上笑意看著溫和，可眼神深處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怪異，像是在珍視什麼重要的至寶，若是說珍重與之前路過人的回憶，倒也還算說得通，但是似乎還有一絲偏執的繾綣？這又如何解釋呢。當時她來不及細品，此刻回想起來只覺得渾身發悶。
她下意識轉頭望向緊閉的木門，試圖透過門板捕捉外面的動靜，可門外一片沉寂，除了搖椅偶爾發出的吱呀聲，聽不到任何有用的聲響。找不到佐證，沒有絲毫線索，再多的猜測也僅僅只是臆想。沈夜緩緩斂去眼底的疑慮，暫且把翻湧的不安強行壓進心底。
前路一片漆黑，繼續向下趕路實在是太過冒險，留宿在此是當下最穩妥的選擇。她只能強迫自己暫且放下戒備。
沈夜躺到粗布褥子上，關上臺燈，睜著眼望向漆黑的天花板，耳邊持續捕捉門外的動靜。搖椅的響動時斷時續，偶爾能聽見老人低聲自語，話語模糊，分辨不清內容。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高度緊繃的神經一點點破防鬆懈。眼眶逐漸泛起酸澀，睡意如同潮水，一點點漫上來。沈夜反覆掙扎，意識忽明忽暗，視線漸漸發沉，思緒開始渙散，整個人快要墜入昏睡裡。
就在她意識朦朧、即將徹底睡去的剎那，屋外的搖椅吱呀聲驟然停下。
周遭陷入死寂。
沈夜瞬間繃緊脊背，下意識攥緊掌心。她屏住呼吸，靜待下文。幾秒鐘後，極輕的腳步聲緩緩靠近臥室門外，鞋底摩擦地面，節奏緩慢，一步，兩步，三步，最終停在了門板之外。
沒有敲門聲。
只有一道微弱的影子，透過門縫，落在室內的地板上，靜靜佇立著。
沈夜一動不動，心臟緩緩下沉。她迅速調整呼吸，刻意放緩節奏，模仿熟睡之人均勻綿長的氣息，裝作己經沉沉睡去的樣子。
門外沉默許久，老人低低的嗓音隔著門板慢悠悠飄進來。
“小姑娘，睡著了嗎？”
沈夜閉緊雙眼，沒有給出半點回應，維持著平穩的呼吸。
門外安靜了數秒。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微轉軸響動響起，老人握住門外的把手，極其緩慢地向內推動木門。
沈夜關門後，拔下了自己的一根頭髮，將其一端拴在門內側把手根部，拉首貼著地面牽向床腳，繞過床架纏上一圈，最後引至枕邊，綁在自己右手小指上。倘若門外有人擰開把手推門，門板轉動便會牽動那根頭髮，枕邊的髮絲驟然繃緊，微弱的拉力足以傳到她的小指處，不用徹底清醒，便能感知異動。
微弱的拉力牽動小指，沈夜的神經猛地一凜，意識瞬間清醒。她眼皮底下的眼珠微微轉動，身體依舊保持平躺的姿態，分毫未動，繼續佯裝熟睡。
老人推開門，半個身子探進房間，渾濁的目光在沈夜身上來回打量。他沒有開燈，藉著客廳滲進來微弱的光線，放輕腳步，一步一步，慢慢靠近床邊。
空氣中那股老舊織物的味道愈發濃重。他停在床頭，佝僂著身子，居高臨下地凝視沈夜的臉龐。視線黏膩沉重，如同蝸牛爬過皮膚一般，緩緩掃過她的眉眼、臉頰、身體，久久沒有移開。
沈夜渾身肌肉緊繃，指甲悄然掐進掌心，逼著自己維持熟睡的模樣，靜待老人下一步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