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沒有回頭。
她朝牆角那堆舊毛毯走過去。老人還在嘶吼,聲音從背後追過來,像一隻被釘住翅膀的鳥,拼命拍打著己經動不了的身體。
“別碰那裡——你不懂——你什麼都不知道——”
劇痛一遍遍撕扯他斷掉的手腳,每一次情緒劇烈起伏,都會牽動傷口,暗紅的血順著包紮的布條緩緩滲出來,在地面暈開淺淺的印記。可他彷彿感受不到身上的痛楚,全部心神都拴在了那一處牆角,嘶啞的喊聲裡盛滿了深入骨髓的恐懼與偏執。
沈夜的腳步沒有半分停頓,鞋底碾過地上散落的瓷片碎渣,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響。她右手依舊攥著那塊帶血的瓷碎片,指尖微微收緊,冰涼鋒利的稜角抵著掌心。
走到毛毯堆跟前,她停下腳步。
一股混雜黴味、乾草還有淡淡油脂的氣息撲面而來,厚厚疊起的毛毯將裡面的東西捂得嚴嚴實實,彷彿刻意隔絕了這間屋子其餘所有的氣息。毛毯表面落了一層薄灰,邊緣多處磨得起毛,看得出己經在這裡堆放了漫長的年月。
“我是不懂。”沈夜輕聲開口,目光落在隆起的毛毯輪廓上,“所以我要看一看。”
身後的嘶吼驟然變成絕望的嗚咽。老人徒勞地在血泊裡扭動軀幹,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抬起手,指尖勾住最上方毛毯的邊角。
沉默片刻,沈夜的手腕向上一掀。
厚重的毛毯嘩啦一聲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那一塊的地板並非實心,一塊和地板色調幾乎融為一體的木板藏在毛毯遮蓋之下,木板邊緣留著一道窄窄的縫隙,是一處被精心掩藏起來的暗格。
沈夜攥緊手中的瓷片,指尖抵著木板的邊緣輕輕一推。
暗格的木門向內緩緩敞開,一股陰冷凝滯的空氣從狹小的空間裡湧了出來。
狹小的暗格之中,兩個小女孩並排躺著。
兩個小小的孩子,女孩子。
身子蜷成同一個弧度,能看出來有人調整過她們的姿勢。膝蓋微彎,雙手交疊在胸前。裙子的顏色己經褪得很淡了,看不清原本的紋樣,但裙襬被撫平過,袖口被整理過,沒有看出一絲一毫的褶皺。頭髮被梳過,扎著辮子,辮梢繫著暗色的發,發繩的顏色己經辨不清了,但看得出是被仔細繫好的。
她們小小的身子安靜地蜷縮著,雙眼閉緊,像是陷入一場不會醒來的長夜。
不知道老人用了什麼辦法,讓軀體沒有腐爛衰敗,肌膚依舊保留著近乎鮮活的模樣,也因為這份完整,將她們身上所有的痕跡明晃晃的展現出來。
那是什麼的痕跡呢。
腳踝細細瘦瘦的,外側有一圈暗色的痕,不知道是被繩子綁過,還是被手指反覆攥住所留下的。
腿呢?露在裙襬外面的那一段小腿,佈滿了深淺不一的舊痕。有些己經褪成了淡褐色了,還有一些卻是暗紫色的。形狀不規則,有的呈指痕,有的像是被什麼物件磕碰的。
還有一道弧形,在大腿內側,是牙齒咬過之後留下的。
沈夜的目光移到她們的頸側。那裡有一片暗沉的印跡,覆蓋了大半個脖頸,沈夜伸出一隻手張開,對著那印跡比了比,差不多能對上。
身上還有更小的印記,圓形的,不規則的,像被什麼吸過、碾過,散落在小臂,腰側,鎖骨上。
她看見那些痕跡疊在一起——舊的上面疊著新的,新的又壓著更舊的,像一頁被反覆塗寫過的紙,己經看不清原本的底色了。
沈夜閉上眼睛,她不願再看了,身後又傳來老人的喘氣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