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朵嚇了一跳,“林大夫,你可別怪我沒提醒你,那丫頭克父克母,成天在陰陽溝附近轉悠,邪乎得很,村裡人都不敢沾惹她。”
“封建迷信要不得嘛雲會計!”
林躍大義凜然地拍了拍桌子,“咱們是唯物主義者!再邪乎,能有咱們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精神厲害?這事兒就這麼定了,就當是響應公社拉一把落後社員的號召了。”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雲朵手裡捏著那盒極其金貴的萬金油,加上這原本也不需要大隊出實錢,只是每天在賬上多畫幾筆工分的事兒。
她咬了咬牙,點頭答應了下來。
“成,既然林大夫發了話,我回去就在大隊花名冊上給沈翠添一筆,每個月給她記一百五十個工分,跟半大勞動力的待遇一樣,夠她去糧倉領三十斤高粱米的。”
“敞亮!我就知道雲會計是咱們大隊的明白人。”
林躍笑著豎了個大拇指。
正事辦完,雲朵也不好意思多待,急匆匆地拿起人造革包就要走。
林躍客氣的把她送到了門口,兩人誰也沒注意到,那本厚厚的牛皮紙花名冊賬本,被雲朵隨手落在了那張破木頭桌子上。
“慢走啊雲會計,以後頭疼腦熱的隨時來拿藥!”
送走了雲朵,林躍關嚴了木門,把門栓重新插好。
手裡攥著這個月的三十斤糧票,外加給沈翠爭取來的“皇糧編制”,林躍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在這個年代,只要有了正當的身份和口糧,沈翠這頭野狼,就算是被他徹底套上韁繩,名正言順地成了他手底下的夥計了。
“醒了就別裝死了,起來喝口熱的。”
林躍走到桌邊,把糧票收好,轉頭衝著火炕上那堆破棉被冷冷的說了一句。
棉被裡安靜了足足十幾秒鐘。
隨後,嘩啦一聲,棉被被掀開了一角。
沈翠從雲朵進門開始,她就一直躲在被子裡偷聽。
從小到大,村裡人都罵她是喪門星,連大隊過年殺豬分肉,都沒有她和她爹的那一份。
她習慣了被孤立,習慣了靠著在雪地裡挖草根、甚至半夜嚼墳土來給爹續命。
但剛才,這個昨天還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著她當狗的狠毒男人,竟然用一盒金貴的藥膏做交易,在精打細算的村會計面前,硬生生地給她爭來了一個大隊衛生護工的身份,還給她要來了每個月三十斤的公家糧食!
沈翠看著那個在爐子邊盛棒子麵糊糊的背影,緊緊地咬住了乾裂的下嘴唇。
她不懂什麼是資本家的收買人心,她只知道,這是她十幾年的人生裡,第一次有人護著她,讓她不用再去像野狗一樣到處搶食。
“我,不用你可憐我。”
這是沈翠今天說的第一句話。
語氣雖然生硬,但那股子野獸防備外人的刺,明顯軟了下來。
“可憐你?你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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