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翠沒有用那隻受傷的左手,而是用右手端起滾燙的茶缸子,也不管多燙,粗魯的大口大口往肚子裡咽。
滾燙的棒子麵糊糊順著食道流進胃裡,驅散了殘存的極寒陰氣,讓她活人生氣終於恢復了幾分。
就在她喝粥的時候,她的目光越過茶缸邊緣,極其無意的掃過了林躍身後的那張破木頭桌子。
桌子上,放著雲朵剛才落下的那本牛皮紙大隊花名冊。
因為剛才雲朵拿筆在上面寫字,賬本正好翻開在中間的一頁。
上面密密麻麻地用紅藍鉛筆寫著一個個社員的名字,以及每個人名後面對應的工分和口糧分配。
突然。
沈翠咀嚼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她那雙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死寂眼眸,在看清賬本上某幾個名字的瞬間,一股比昨晚紅蓋頭還要濃烈的恐懼,瞬間爬滿了她那張慘白的臉。
“噹啷!”
手裡那個印著紅星的茶缸子脫手而出,砸在青磚地上,滾燙的棒子麵糊糊灑了一地。
“你瘋了?”
林躍眉頭一皺,剛要發火。
卻見沈翠連滾帶爬地從火炕上撲了下來,她甚至顧不上腳下鋒利的玻璃碴子和滾燙的粥水。
她光著腳撲到那張破桌子前,用那隻完好的右手,抓起那本大隊花名冊,手指在紙頁上劇烈地顫抖著。
“這不可能,怎麼會……”
林躍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沈翠這種反應,絕對不是發了神經,而是看到了某種足以顛覆認知的恐怖事物。
他大步走過去,一把按住沈翠顫抖的肩膀:“你看到了什麼?”
沈翠抬起頭,她指著賬本中間那幾行用藍鉛筆寫下的名字:
“林躍,這賬本上,大隊每年按最高工分給發糧的這些人……”
她指尖顫抖地指著上面的名字:【趙老四:工分360,口糧三百斤】、【王鐵柱:工分360,口糧三百斤】、【李大狗:工分360……】
“這些人怎麼了?”
林躍皺眉,“大隊的壯勞力?”
“不……”
沈翠死死地咬著牙,“趙老四,是我表叔,王鐵柱,是村東頭的鐵匠,李大狗,是我爹當年的拜把子兄弟。”
“這十三個名字……全都是十年前,跟著大隊書記一起進陰陽溝打獵,遇到雪崩,死得連骨頭渣子都沒剩的老炮手啊!”
十年前死在陰陽溝裡的人,大隊部竟然每年都在按最高標準給他們記工分,發口糧?
在七十年代這物資極度匱乏、活人都吃不飽的年月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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