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委招待所三樓,走廊裡那急促的腳步聲正欲遠去。
林躍眼神一凜。
拿著一整株八百年老山參出去,在那些急紅了眼的達官顯貴面前,就等於稚童抱金磚。
弄不好參被強徵,自己還得被扣上一頂投機倒把、挖社會主義牆角的帽子。
林躍將桌上那株極品老山參重新裹好,只用那把56式軍刺的刀尖,在參體最下方,極其小心地切下了一根只有小拇指粗細的側須。
將這根參須用一張乾淨的紅紙包好揣進兜裡,林躍把剩下的老山參貼身藏死,隨後拉開了房門。
“外面那位領導,留步。”
正急得像熱鍋上螞蟻的李秘書和幾個隨行人員猛地停住腳步,轉過頭來。
當他們看到站在302門口的林躍時,全都愣了一下。
昏黃的壁燈下,林躍披著那件做工考究的深綠色將校呢大衣,身姿筆挺。
“這位同志,您是?”
李秘書眉頭微皺,原本暴躁的脾氣硬生生壓了下去,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能住進這層單間的,非富即貴。
林躍沒有廢話,直接邁步走上前,將手裡那個紅紙包遞了過去。
“剛才在屋裡,聽見領導說急需百年野山參救命,我這裡正好有一點,不知道能不能頂上用場。”
李秘書身旁那個戴著厚底眼鏡、滿臉焦急的老軍醫聞言,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搶過紅紙包。
當他顫抖著手撥開紅紙,看清裡面那根帶著黑色泥土、散發著濃郁異香的參須時,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天吶!這蘆碗,這鐵線紋,這何止是百年!這得是幾百年往上的極品野山參啊!而且是純正的地道貨!”
“李秘書!有救了!就這一根參須,切片熬湯,絕對能把老首長那口陽氣給吊回來!”
李秘書一聽,眼眶瞬間紅了,激動得一把緊緊握住林躍的手,上下搖晃。
“同志!您這是雪中送炭,是我們的大恩人啊!小王,快!把咱們準備的經費拿過來!”
旁邊一個隨行人員立刻上前,打開了一個黑色的公文包。包裡,赫然是十根黃澄澄的大黃魚,外加整整齊齊的十沓第四套人民幣大團結。
整整一萬塊錢,外加十根金條!
在這普通工人一個月只能掙三十幾塊錢的1975年,這是一筆足以在縣城買下半條街的潑天財富。
但林躍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眼神里沒有絲毫貪婪,反而後退了半步,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義正辭嚴的說道:
“您這是什麼意思?拿資本主義那套來腐蝕我嗎?!”
李秘書被這句話噎得一愣,手裡拿著金條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林躍挺直了腰板,裹緊了將校呢大衣,操著一口標準的播音腔,正色道:
“我叫林躍,是老熊嶺大隊下鄉插隊的知青,這根參須,是我進老林子替大隊找過冬木柴時偶然挖到的,老首長當年流血犧牲打下這片江山,如今他老人家病重,貧下中農獻出一點山貨救命,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我要是收了這錢和金子,我成什麼了?唯利是圖的倒把分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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