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艱難地挪動著凍僵的手指,擰開了保溫桶最外層的鋁製大蓋子,然後旋開了裡面的軟木塞。
“譁,”
一股濃郁的、帶著生薑辛辣和紅糖甜膩的滾燙白霧,瞬間在冰冷的車廂裡升騰而起。
在這零下二十多度、滿是煤灰和死氣的地方,這股甜辣的熱氣,簡直就像是神仙的仙氣一般誘人,甚至讓人的眼眶都忍不住發酸。
葉秋用那個鋁製大蓋子當碗,倒了滿滿一碗滾燙的紅糖薑湯,先遞給了失血最多、已經快要昏迷的陳寶國。
陳寶國哆嗦著雙手接過,顧不上燙,連吹都沒吹,直接仰頭灌了下去。
滾燙的薑湯順著食道一路燒進胃裡,那種強大的熱量瞬間在他的四肢百骸裡炸開。
原本青紫的臉色,終於恢復了一絲活人的紅潤,渾身劇烈地打了個哆嗦。
“林老闆,這湯真他孃的得勁兒。感覺活過來了……”
陳寶國長長的吐出一口白氣,眼眶泛著劫後餘生的淚光。
“省點力氣喊疼吧。”
林躍已經蹲在了陳寶國的腿邊,他一把撕開陳寶國破爛的棉褲腿,用紗布蘸著醫藥箱裡的醫用酒精,擦拭著陳寶國小腿上那些被沈翠生生剜掉肉的傷口邊緣。
“嘶!”
酒精刺激著新鮮的血肉,陳寶國疼得倒抽冷氣,雙手死死抓著身下的碎煤塊,手背上青筋暴起。
林躍面無表情。
在七十年代的農村,沒那麼多矯情的無菌操作。
林躍開啟那瓶極具年代感的雲南白藥,先倒出一粒指甲蓋大小的紅色保險子塞進陳寶國嘴裡:“嚥下去,保命的。這藥現在黑市上二十塊錢都買不到一瓶!”
隨後,林躍毫不吝嗇的將那棕黃色的藥粉,撒在陳寶國那深可見骨的傷口上,這堪稱神藥的白藥一接觸血肉,立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住了滲出的鮮血。
“這傷口太深,外面風雪大,不縫合肯定得爛,忍著點,沒有麻藥,條件有限,只能生縫。”
林躍開啟不鏽鋼針盒,拿出一根彎曲的醫用縫合針,穿上粗糙的醫用縫合線,用酒精簡單擦拭了一下針頭,眼神一冷,對準陳寶國翻卷的皮肉,直接紮了進去。
“嗚!”
陳寶國悶哼一聲,死死咬住林躍塞給他的那半個硬邦邦的凍包子,額頭上冷汗狂冒,但愣是硬骨頭地沒有喊出一聲疼。
林躍的手法算不上專業醫院裡的精細,甚至有些粗糙,但很迅速。
幾分鐘後,傷口被強行拉扯縫合完畢。
林躍倒出兩片磺胺消炎片讓陳寶國吞下,最後用紗布一圈一圈的將他的小腿死死纏住,打了個結實的死結。
接著是沈翠。
沈翠的手臂上全是被尖銳煤塊劃出的血道子,有些地方甚至翻出了白肉。
面對林躍遞過來的酒精棉,這個像野獸一樣冷酷的女孩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彷彿那兩條胳膊根本不是她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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