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吃點東西。把這些凍成石頭的肉包子和窩頭掰碎了，泡在薑湯裡吃。吃飽了，才有力氣應付接下來的事。”
林躍吩咐著，四個人圍坐在被厚重帆布擋住風雪的煤堆角落裡。
在這個漆黑、寒冷且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血戰的運煤車廂裡，軍用保溫桶成了他們唯一的篝火。
他們把凍得硬邦邦的國營大肉包子掰成小塊，扔進滾燙的紅糖薑湯裡。
原本咬不動的死麵皮吸收了甜辣的湯汁，變得柔軟而充滿嚼勁，裡面的肉餡雖然混著薑湯的味道有些古怪，但在此時此刻，卻是世界上最頂級的珍饈美味。
四個人狼吞虎嚥的吃著，誰也沒有說話，只有咀嚼聲和吞嚥聲在車廂裡迴盪。
這頓混著血腥味、煤煙味和紅糖生薑味的夜宵，徹底將這四個原本萍水相逢、各懷鬼胎的人，綁在了一輛共同進退的戰車上。
“嗚！”
就在他們喝完最後一口薑湯時，伴隨著一聲嘹亮的汽笛聲，列車終於駛出了那條彷彿沒有盡頭的絕命隧道。
一抹刺眼的黎明曙光，穿透了外面紛紛揚揚的暴風雪，順著敞篷車廂的邊緣斜斜地的照了進來。
天，終於亮了。
林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煤灰，摸了摸腰間那把冰冷的56式三稜軍刺。
看了一眼被重新用麻繩死死捆在車廂角落、徹底失去活性的死屍，又看了一眼雖然帶傷但眼神已經重新變得像狼一樣堅韌的同伴。
“下一站應該是南方的鐵路大編組站。大家抓緊時間休息。”
林躍眯起眼睛，看著雪原盡頭隱約可見的龐大工業輪廓，“進了站，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那些查盲流的鐵路公安和扒火車的地頭蛇，可比隧道里的礦鬼難對付多了。”
黎明的第一縷曙光穿透厚重的雲層，灑在滿是煤渣的敞篷車廂裡時，極寒終於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前進型蒸汽機車在狂奔了一夜之後，發出了一聲綿長的汽笛聲，這列龐大的運煤專列開始有節奏地減速。
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漫天的暴風雪已經被拋在了北方的身後，變成了南方特有的那種溼潤的薄霧。
透過薄霧，一個佔地極廣的大型鐵路編組站猶如一頭橫臥在曠野上的鋼鐵巨獸，展現在四人眼前。
無數條鐵軌在這裡交匯、分離，縱橫交錯。
不遠處的排程塔高高矗立，高音大喇叭里正播放著七十年代最經典的《東方紅》樂曲。
各種蒸汽機車噴氣的哧哧聲，構成了一副充滿勃勃生機的重工業時代畫卷。
“咣噹咔噠！”
隨著車廂之間連線處發出的一陣劇烈碰撞，列車在一處偏僻的讓道線上緩緩停了下來，等待著前方排程室的進站訊號。
“呼……活過來了，真他孃的活過來了。”
陳寶國四仰八叉地躺在煤堆上，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南方清晨略帶溼潤的空氣。
他那條被縫合過的右腿翹得老高，雖然每次動彈都疼得鑽心，但那種傷口處傳來正在生長的奇癢和痛楚，在此刻卻成了他還在人世的最好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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