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紅拖拉機在被大雪覆蓋的盤山公路上,艱難的前行
在七十年代,這種抗造的重型農用機械,是漫長冬日裡唯一能在大山裡硬頂著積雪跋涉的交通工具。
拖拉機的後車鬥裡,堆著十幾袋用來掩人耳目的癟穀子。
林躍穿著將校呢大衣,頭頂著狗皮帽子,和沈翠縮在背風的角落裡。
在他們對面,陳寶國用自己的身體,艱難的護著那兩個直挺挺坐在糧包上的重病號。
儘管林躍提前用兩包大前門買通了司機,但這該死的天氣卻不講任何人情。
“嘎噔,哧!”
隨著一陣劇烈的金屬摩擦聲,拖拉機猛的一震,徹底停在了距離縣城還有四十多公里的荒郊野嶺。
司機罵罵咧咧的跳下車,拿著搖把子在車頭搗鼓了半天,最後晦氣的往雪地裡吐了口帶冰碴子的唾沫。
“他孃的!凍瓦缸了!這破天,神仙來了也搖不著!”
司機扯著嗓子衝車鬥裡的林躍喊道:“林大夫,走不成了!前面拐個彎就是紅星大車店,今晚只能去那兒對付一宿,明天我再搭過路車去公社叫人修!”
林躍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和陳寶國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底深重的憂慮。
在七十年代的北方公路上,所謂大車店,其實就是公家專門給過路的貨車司機、趕馬車的把式,以及公差人員提供住宿的簡易客棧。
這種地方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全有,是容易走漏風聲的危險地帶。
但眼下大雪封路,如果不進大車店,在這個滴水成冰的夜晚,活人非得凍死不可。
“成!聽師傅的!”
林躍痛快的應了一聲,招呼陳寶國把病人扶下車。
兩人像架木樁子一樣,一左一右的架著兩具沉重的喜神,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大車店的方向挪。
林躍明顯感覺到,左邊那具昨晚沾了生豬血的屍體,此刻重得離譜,簡直像是在拖著一個實心的鐵坨子。
……
紅星大車店是一排破舊的磚瓦平房,孤零零的立在公路邊。
推開那扇糊著厚重棉門簾的木門,一股濃烈的汗酸味、臭腳丫子味、廉價散裝白酒味以及嗆人旱菸味的混合熱浪,瞬間撲面而來。
七十年代的大車店沒有單間,全都是能睡二三十人的大通鋪。
靠牆一溜寬大的土火炕,底下灶坑裡的木柴燒得劈啪作響。
炕上或坐或躺著十幾個粗糙的漢子,有的在摳腳,有的在就著一盤花生米喝著散燒酒,還有幾個聚在炕桌上打撲克爭上游,為了幾分錢的輸贏罵得臉紅脖子粗。
林躍走到櫃檯前,掏出大隊的採購員介紹信和陳寶國的轉院證明,連同幾毛錢的住宿費和二兩糧票,一起推給了那個正在打毛衣,滿臉橫肉的國營女服務員。
“同志,兩人,外加兩個重病號,麻煩給安排個靠牆角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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