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大車店裡的喧囂逐漸平息,只剩下此起彼伏,堪比雷鳴的呼嚕聲,以及火炕底下木柴燃燒的微弱劈啪聲。
林躍沒睡,他靠在被捲上,雙眼微閉,敏銳地聽著牆角里的動靜。
“咔,咔咔……”
一種細類似於某種堅硬植物在破土而出的聲音,從那具喝了豬血的喜神身上傳了出來。
陳寶國渾身一哆嗦,像只受驚的耗子一樣爬到林躍身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林老闆,壓,壓不住了……”
林躍猛的睜開眼,一把掀開蓋在屍體頭上的白毛巾。
藉著窗外慘淡的月光,林躍的瞳孔驟然一縮。
早上剃頭匠崩斷推子時,這屍體後腦勺上的黑鐵絲頭髮才剛剛冒頭。
而現在,僅僅過了不到十個小時,那些堅硬散發著青色幽光的毛髮,竟然已經瘋狂生長了寸許長!
密密麻麻的硬毛,甚至已經順著他的後脖頸,扎透了用來遮掩的粗布圍脖,像刺蝟一樣支稜了出來!
更要命的是,這具屍體因為體內極陰煞氣失控,雙腿正在劇烈的顫抖。
軍大衣的下襬摩擦著牆壁,發出沙沙的怪響,就彷彿隨時會轉過身來,生撕了屋裡這十幾個熟睡的活人!
“這叫拔根!”
陳寶國絕望的咬著牙,眼淚都快急出來了,“他沾了生血,陽氣衝了煞,普通的辰砂根本定不住他了!他現在的煞氣太重,腳後跟正在往下生根,要是不趕緊找極陰墳土糊在腳底板上給他定根,他這鐵絲毛一長齊,咱們這一屋子的人都得變成他嘴裡的血食!”
“極陰墳土?”
林躍轉頭看了一眼窗外那足以把人凍成冰棒的零下三十度暴雪,“這冰天雪地的,土都凍了三尺深,老子去哪給你找亂葬崗刨墳土?!”
陳寶國痛苦的抓著頭髮:“那就只能等死了,這屍煞一旦爆發,普通的紅纓槍和獵槍根本打不透他的皮肉!”
林躍死死盯著那具還在不斷冒出黑鐵絲毛髮的屍體,腦子裡瘋狂轉動。
“等等。”
林躍突然抽動了一下鼻子。
在這充滿汗臭和旱菸味的大通鋪裡,他林躍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那是一種腐敗的朽木和陳年老骨頭混合發酵的味道。
而且,這股味道,是隨著火炕底下那灶坑裡的熱氣,一點一點被蒸騰上來的!
在六七十年代,國家為了節約開支,很多修建在公路沿線的簡易建築,大車店,根本不會去選什麼風水寶地,而是本著無產階級不怕鬼的原則,直接把房子蓋在那些最便宜,最沒有人要的荒地、甚至是解放前的亂葬崗上!
“老子今天真是倒八輩子血黴,住進棺材瓢裡了。”
林躍罵了一句,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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