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兩扇厚重的防空洞鐵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外面的冰天雪地與呼嘯的白毛風被徹底隔絕。
齊齊哈爾的地下鴿子市,向林躍三人展露了它在七十年代最為真實的地下江湖面貌。
這處建於六十年代末的防空洞規模龐大,主幹道寬得足以並排開進兩輛解放牌卡車。
頭頂是圓拱形的水泥穹頂,每隔十幾米就掛著一盞明亮的嘎斯燈,將整個防空洞照得通明。
兩側的牆壁上,到處都是用紅漆刷著的時代標語:“深挖洞、廣積糧、不稱霸”,“備戰備荒為人民”。
雖然紅漆已經斑駁,但依然透著那個年代特有的肅穆感。
因為深埋地下,這裡的溫度比外面高出十幾度。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混合氣味,地下防空洞特有的陰暗黴味,劣質菸草的焦油味,幾百個人聚集在一起的汗酸味。
在這條長長的地下通道兩側,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地攤。
穿著舊棉襖、戴著狗皮帽子的倒爺和當地農民蹲在地上,面前鋪著破麻袋或者舊報紙。
上面擺著的東西五花八門,有帶著冰碴子的松花江大鯉魚、成捆的東北野生秋耳,散發著濃烈土腥味的長白山老山參,甚至還有罕見的紫貂皮,以及一些明顯是從附近重型兵工廠裡倒騰出來的工業機床軸承。
這裡沒有人大聲喧譁,交易大多是在隱秘的袖裡吞金中進行。
那個穿著貂皮大衣、留著光頭的黑市把頭,此刻對林躍三人的態度十分客氣。
剛才在洞外,葉秋那一手大前門茶爐招魂局,不僅鎮住了門神,也徹底把這個在黑道上摸爬滾打的把頭給震懾住了。
在東北這片黑土地上,江湖人最怕的就是懂陰陽法術的高人。
“幾位高人,裡邊請。”
光頭把頭搓著手,將林躍三人領進了防空洞深處一個用紅磚頭簡陋隔出來的辦公室裡。
屋裡生著一個燒得通紅的鐵皮煤爐子,爐子上坐著一把燻得漆黑的鋁壺,正咕嘟咕嘟的冒著滾燙的熱氣。
旁邊是一張掉漆的辦公桌和幾把破木椅子,桌面上還散落著幾張用來記賬的泛黃草紙。
林躍沒有廢話,乾脆利落的將那個帆布包放在辦公桌上,刺啦一聲拉開拉鍊。
在嘎斯燈那慘白的光線下,五塊嶄新、在七十年代最為搶手的上海牌全鋼防震機械手錶,擺在了桌面上。錶盤上那層反光的玻璃鏡面,刺得人挪不開眼。
光頭把頭的眼睛瞬間就直了,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在那個買手錶不僅要錢,還需要稀缺工業券的年代,這五塊手錶在東北黑市上,那就是足以讓人眼紅殺人的硬通貨,每一塊都能換一大包上等的長白山野山參。
“把頭,明人不說暗話。”
林躍大馬金刀地坐在那把破木椅子上,掏出大前門點了一根,吐出一口濃煙,“南邊的貨,我手裡還有,這五塊表,算是咱們交個朋友的見面禮,但今晚,我遇到點要命的髒麻煩。”
林躍平靜的將剛才在浴池和火車站貨場發生的事情,挑挑揀揀的說了一遍,隨後解開那件單薄的勞動布外套,露出了左側肩胛骨。
那塊黑貓索命印,此刻在溫暖的防空洞裡,顏色變得更加深邃。
紫黑色的印記邊緣,那些細密的毛髮狀紋理彷彿活了過來一樣,正隨著林躍的呼吸微小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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