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解放卡車把林躍三人扔在距離老熊嶺生產大隊還有十里地的岔路口，便一腳油門，噴著濃黑刺鼻的尾氣，火急火燎的掉頭開回了縣城。
剩下的這段路，大雪徹底封了山，連個爬犁的輪子印都找不著，只能靠兩條腿慢慢趟。
林躍走在最前面趟路。
雪深沒過膝蓋，每拔出一步，都要消耗平時三倍的體力。
他肩上扛著一個沉甸甸的麻袋，裡面裝的是換來的紫貂皮和老山參。
沈翠和葉秋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同樣各自揹著裝滿木耳和松子的大口袋。
三個人的眉毛、睫毛上全結滿了厚厚的白霜，撥出的熱氣在領口迅速凝結，凍成了一圈堅硬的冰碴子。
鞋裡雖然墊著厚厚的烏拉草，但在嚴寒中跋涉了兩個多小時，腳趾頭早就失去了知覺，只剩下機械的邁步。
等他們終於摸回老熊嶺時，東方連一絲亮光都沒有。
整個村子死寂一片，家家戶戶低矮的泥坯房在風雪中蟄伏著，連平日裡最機警的土狗，此刻也都蜷縮在灶坑底下的熱灰裡貓冬，發不出一聲犬吠。
“林躍，咱們帶著這麼多東西，就這麼直接進村？”
葉秋是城裡來的知青，雖然跟著林躍見識了外面的世面，但她對這偏遠村落裡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和地下規矩並不十分了解。
她只知道，林躍這一走就是很長一段日子，現在帶著幾百斤沒有過明路的高價值物資回來，一旦被民兵連截住，那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重罪。
葉秋凍得發紫的嘴唇微微哆嗦著，壓低聲音提議：“要不咱們先在村外頭找個沒人的乾草垛，把貨埋進去？等天亮了再想辦法一點點往回倒騰。”
“不回知青點，也不能藏草垛。”
林躍吐出一口白氣，果斷地在村口的雪地裡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沈翠：“草垛不避風，容易被野獸扒拉，而且村裡人早起拾柴火容易撞見，沈翠，帶路，去你以前住的那個獵戶院子，咱們把東西先藏在後院地窖裡。”
沈翠點了點頭。
沈翠不走村裡那條寬敞的土路，而是帶著林躍和葉秋，專門挑那些兩戶人家土牆之間的夾道，廢棄的豬圈後頭，以及堆滿苞米秸稈的死衚衕穿行。
三道黑影在風雪的掩護下，繞過了大隊部和幾處可能有民兵暗哨的平房，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村尾。
獵戶老宅的隱秘地窖
這間破敗的土屋，自從沈翠搬去知青點附近搭夥後，就徹底荒廢了。
院牆倒塌了一大半，院子裡積了厚厚的一層雪。
沈翠憑著記憶，徑直走到後院牆角的一顆老榆樹下。
她徒手扒開將近半米深的積雪，在凍結實的地面上摸索了一陣，隨後從旁邊的柴火堆裡抽出一根鐵棍，順著一條不易察覺的縫隙狠狠撬了下去。
一塊凍得硬邦邦的厚重木板被掀開，露出了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這是一口典型的東北農村用來儲藏越冬大白菜和土豆的深窖。
“下。”
林躍一揮手，帶頭順著木梯子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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