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售貨員這才停下手中的毛衣籤子，抬起頭，上下打量了林躍一眼。
看著林躍雖然穿著軍大衣，但腳上卻是一雙沾著泥雪的普通大頭皮鞋，眼神里頓時閃過一絲輕蔑。
“看什麼看？這表一百二十塊錢一塊，光有錢還不行，得要專門的手錶工業券，你一個外地大隊的，有票嗎？沒票別在這兒瞎耽誤工夫，這玻璃剛擦的，別趴在上面哈氣。”
在這個憑票供應的年代，最牛的不是有錢，而是有票。
手錶券這種級別的特供票證，通常只發給縣級以上的幹部、八級以上的勞模，或者是對國家有特殊貢獻的技術人員。
普通老百姓，攢一輩子錢也摸不到這張票的邊。
林躍沒生氣，倒爺的脾氣永遠是跟著利益走的。
微微一笑，慢條斯理的解開軍大衣的扣子，手伸進內兜，雙指夾出一張薄薄的，印著齒輪和麥穗暗紋的紙片，輕輕拍在了玻璃櫃臺上。
“啪。”
女售貨員的目光漫不經心的掃過去，瞳孔瞬間放大，猛的放下手裡的毛衣，幾乎是撲到了櫃檯前，拿起那張票仔細端詳。
“上……上海牌全鋼防震手錶工業券？帶省商業廳鋼印的特別配給票？”
女售貨員的聲音都結巴了，再看向林躍的眼神，已經從剛才的輕蔑變成了極度的震驚和敬畏。
能隨手拿出這種級別工業券的年輕人，絕對不是普通人，搞不好是省裡哪個大領導家的公子下來體驗生活的！
“現在，能拿出來看看了嗎？”
林躍淡淡的問道。
“能！能！您稍等！”
女售貨員的態度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臉上堆滿了極其燦爛的笑容。
她趕緊掏出一串鑰匙，手忙腳亂的開啟玻璃櫃臺的銅鎖，小心翼翼的把那塊上海表取出來，雙手遞到林躍面前。
林躍接過手錶，入手沉甸甸的，全鋼錶殼帶著一絲沁人的冰涼。
他熟練地捏住錶冠，輕輕擰動了幾下發條。
“滴答、滴答、滴答……”
清脆的機械齒輪咬合聲，在耳邊響起。這聲音，在七十年代代表著時間的掌控，代表著階層的跨越。
林躍沒有猶豫，直接從挎包裡數出十二張嶄新的大團結，連同那張工業券一起推了過去。
“開了票，這表我戴走。”
“好嘞！您收好小票！”售貨員麻利的開好收據，蓋上紅章。
林躍將那條精鋼錶帶在自己的左腕上扣緊。
銀白色的手錶配上將校呢軍大衣的袖口，有了這塊表，以後在黑市上跟人談生意，或者去縣委機關走動，這就是最好的介紹信。
買完表，林躍大步走出供銷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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