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躍專心對付桌上的包子時，鄰桌拉開椅子，坐下來兩個穿著筆挺的四個兜中山裝、腳上蹬著黑色擦頭皮鞋的中年男人。
在滿屋子穿著灰藍色棉襖的工人中間，這兩人的打扮顯得格格不入。
他們的胸口都彆著一支英鋼筆，眼神里帶著體制內特有的嚴肅。
這是兩個縣裡的實權幹部。
兩人點了一碗清湯麵和兩根油條，一邊吃，一邊刻意壓低了聲音交談。
但在國營飯店這種嘈雜的環境裡，他們以為別人聽不見，卻低估了林躍那遠超常人的敏銳聽覺。
“老劉啊，昨晚縣委辦公室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省裡的紅標頭檔案直接下到了縣局。”左邊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幹部用筷子攪了攪麵條，眉頭緊鎖。
“聽說了，是紅星林場那邊的事兒吧？”
被稱作老劉的幹部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九號採伐區大面積塌方，這事兒瞞不住了，我聽說，林場那邊這幾天死了好幾個伐木工，死法都挺……挺邪乎的。”
“噓！注意影響！”
戴眼鏡的幹部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聲音壓得更低了，“上面定性的是重大地質安全事故。不過我有個在省廳招待所的老同學透了底，這次的事情很不尋常。”
林躍手裡捏著半個包子，不動聲色的放慢了咀嚼的速度，耳朵卻豎了起來。
“怎麼個不尋常法？”
老劉湊近了問道。
“省裡地質局這次牽頭，不僅抽調了最精幹的勘探專家，聽說還帶了什麼深層地脈探測儀這種保密級別的重型儀器，而且……”眼鏡幹部嚥了口唾沫，“這次進山的不僅有勘探隊，省軍區還派了一個全副武裝的加強排負責沿途護送，隊伍明天一早就會經過咱們縣城，直奔紅星林場去接管九號工區！”
“軍區出動一個排去護送地質隊？就為了一個林場塌方？”
老劉倒吸了一口冷氣，夾在筷子上的油條都掉在了桌面上。
“所以說裡面的水深著呢！聽說五十年代初，就有一批老地質隊員在那片林子裡連人帶裝備都沒了，這次省裡是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把地底下的東西挖出來看看，紅星林場那個偏僻的破地方，這回是要徹底翻天了！”
兩人的交談很快轉移到了縣裡的人事調動上。
林躍緩緩將手裡剩下的半個包子塞進嘴裡，眼神變得異常深邃。
省地質勘探隊、攜帶重型探地儀器、還有全副武裝的加強排護送……
官方這個龐大的國家機器，終於被九號工區的異狀徹底驚動，開始全面介入了。
林躍抬起左腕，看了一眼剛剛買來的那塊上海牌手錶。
“滴答、滴答……”
秒針在純白的錶盤上一格一格的跳動著，聲音清脆。
留給他在紅星林場裡渾水摸魚，利用資訊差大發橫財的時間視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縮短。
一旦省裡的專業隊伍接管了林場，不僅九號工區會被徹底軍事封鎖，連他在廢料倉庫的那點走私倒賣的勾當，也將無處遁形。
更重要的是，地底下的那個引發這場血木僵危機的真正核心，如果被官方提前挖出來，那他手裡這杆陰陽倒爺秤可就錯失了最大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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