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的地方生著一個大鐵皮爐子,上面坐著一把燒得吱吱作響的大號鋁製水壺。
店裡沒有幾個客人。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套袖的乾瘦老頭,正拿著一把鋒利的摺疊剃鬚刀,在帆布條上噌噌的來回蕩著刀片。
林躍走到爐子邊,毫不客氣的拉過一條長條板凳坐下。
“理髮?還是刮臉?”
乾瘦老頭沒回頭,一邊蕩著刀片一邊慢條斯理的問。
“不理髮,也不刮臉。”
林躍從兜裡掏出半盒飛馬牌香菸,抽出一根在鐵皮爐子上頓了頓,“來找齊三爺,修修老懷錶。”
這是七十年代黑市裡的一句切口。老懷錶指的是倒騰緊俏的高階貨。
乾瘦老頭蕩刀的動作一停。
轉過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上下打量了林躍一番,又看了看站在林躍身後的沈翠和葉秋。
“修表去百貨大樓,我這兒只管剃頭。”
老頭冷冷的說道。
林躍笑了笑,沒有廢話,直接解開棉襖的扣子,將內兜敞開了一道縫隙。
只是一瞬間的展示。
老頭看到了那個用蠟封死,印著俄文字母的小木盒。
在這個年代的黑市裡摸爬滾打的人,眼毒得很,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能在關鍵時刻把人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蘇聯產高純度盤尼西林。
老頭的呼吸明顯粗重了一下。
他迅速放下手裡的剃刀,走到通往後院的一扇小門前,掀開門簾看了一眼,然後轉過頭衝著林躍使了個眼色。
“後院,正房。”
林躍站起身,帶著沈翠和葉秋穿過理髮店,走進了後院。
後院是個典型的北方四合院格局,但院子裡堆滿了各種蓋著防雨布的雜物,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正房的門窗都被厚厚的牛皮紙和塑膠布糊得死死的,透不進一絲光。
林躍推門而入。
正房裡的陳設簡陋,只有一張八仙桌和幾把太師椅。
屋子裡沒有生爐子,但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潮溼感。
牆皮上甚至結著一層細密的水珠,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河泥和水草的腥味。
八仙桌後面,坐著一個四十多歲,身材極其臃腫發福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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