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躍這番說辭半真半假。
在那個年代,特務或者階級敵人搞破壞,是保衛科最敏感的神經。
而且地上的白布紅布確實像是在搞某種見不得光的反動勾當。
“林場的?大半夜不睡覺跑機床廠轉悠什麼!介紹信拿出來!”
絡腮鬍幹事顯然沒有那麼容易被糊弄,他大手一揮,身後兩個幹事立刻上前,把林躍三人死死圍在中間。
“有有有,帶著呢,您看。”
林躍配合的從內兜裡掏出那張蓋著大紅公章的介紹信,雙手遞了過去。
趁著幹事低頭看介紹信的功夫,林躍的手隱蔽的從兜裡摸出了一盒還沒拆封的飛馬牌香菸。
那是他白天在供銷社特意買來防身用的硬通貨。
“幾位同志,大冷天的夜班巡邏,真是為了保護咱們工礦財產安全操碎了心,這特務實在太狡猾了,跑得比兔子還快,您受累,抽根菸解解乏。”
林躍動作撕開煙盒,抽出一把煙,挨個兒往幹事們的手裡塞。
在七十年代,香菸就是男人之間打破階級壁壘的最好潤滑劑。
幾個保衛幹事本來大半夜被凍得夠嗆,看到這不帶過濾嘴,但煙氣極其醇厚的飛馬牌香菸,臉色頓時緩和了不少。
絡腮鬍幹事將手電筒夾在腋下,接過煙別在耳朵上,仔細看了看介紹信上的紅公章,又上下打量了林躍三人一眼。
尤其是看到沈翠那副雖然臉色蒼白、但骨子裡透著一股子深山老林裡苦出來的粗糙勁兒,便信了七八分。
“行了,收起來吧。”
絡腮鬍把介紹信遞還給林躍,冷哼了一聲,用手電筒指了指倒灰池上的白布。
“算你們機靈,吼了這一嗓子,這他孃的哪是特務,這八成是哪個農村來的盲流,半夜跑到這兒搞封建迷信、跳大神來了!這幫牛鬼蛇神,就是欠收拾!小王,把那破布給我挑了,明天當垃圾燒了!”
一個年輕幹事立刻上前,用手裡的木棍嫌棄地挑起了那塊被屍水染黑的白布。
就在這一瞬間,林躍的眼角一跳。
在白布被挑起的剎那,他清清楚楚的看到,原本放在白布中央,那個用大紅勞動布紮成的死人包袱,已經不見了。
連同裡面包著的那三百塊水鬼買命錢,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被剛才退回下水道的水鬼順手卷走了。
這筆因果很重的彩禮錢,以一種最出人意料的方式,被迫交還給了水底老城。
“行了,大半夜的別在這瞎溜達了!這縣城最近不太平,聽說水庫那邊老有邪乎事。你們幾個外鄉人,趕緊回招待所窩著去,再讓我們逮著半夜亂跑,直接按盲流抓去挖煤!”
絡腮鬍幹事揮了揮手裡的白蠟杆子,下了逐客令。
“是是是,給同志們添麻煩了,我們這就回,這就回!”
林躍點頭哈腰的道著謝,順勢拉了一把還在警惕盯著下水道井蓋的沈翠,又給了葉秋一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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