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秋看到這一幕,倒吸了一口冷氣。
水底老城的死人上不來,它們把用怨氣凝結成的庚帖和請柬,順著水庫的暗流送到了岸邊。
而這個穿著綠制服的老郵遞員,就是那個連線陰陽的信使。
老頭嘴裡不知道在嘟囔著什麼,聲音含混不清,就像是嗓子裡卡著一口濃痰。
他從兜裡摸出一盒火柴,哧的一聲划著,扔進了那個黑漆漆的汽油桶裡。
緊接著,他拿起一張泡發的水草紙信封,用那種極其麻木機械的聲音念道:“機床廠三車間,李建國,男,二十四歲,水庫管委會劉小花,女,聘禮已收,陰陽路通……”
唸完,他把那封帶著黑水和泥沙的信,直接扔進了汽油桶的火苗裡。
那封明明飽含水分的溼信,在落入火中的瞬間,不僅沒有熄滅火苗,反而轟的一聲,爆發出了一團詭異的幽綠色火焰!
綠火燃燒的極快,沒有一點菸霧,甚至感覺不到任何溫度,只有一股徹骨的陰寒。
伴隨著綠火的燃燒,那封寫著活人名字的陰間庚帖,在陽間的汽油桶裡化作了一縷黑灰,徹底完成了某種陰陽兩界的合法投遞。
這個老郵遞員,根本不是在銷燬死信,他是在利用郵電局這個國家法定的通訊中樞,透過燒燬死信的流程,把水底下死人的結婚申請,合理合法地送達給新縣城裡的活人!
“化纖廠二分廠,趙大勇,男,二十九歲……”
老頭熟練的一封接一封的燒著。
每燒一封,汽油桶裡就騰起一股幽綠色的火苗,意味著縣城裡又有一個陽壽未盡的活人,被強行配給了水底下的死鬼。
這種披著國營郵電局體制外衣,行著恐怖的陰婚勾當的場面,讓見多識廣的林躍都感到一陣心底發寒。
這遠比那些面目猙獰的鬼怪撲上來撕咬更讓人絕望,因為他在用正常秩序在殺人。
突然,老頭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從那個黑水郵包的底部,摸出了兩封用大紅色的塑膠防雨布死死包裹著的掛號信。
那兩封紅信一拿出來,汽油桶裡原本幽綠色的火苗,瞬間被壓得暗淡了下去。
紅色的防雨布上,往外滲出的不是黑水,而是刺目的暗紅色血水。
老頭乾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忌憚,但他還是機械的拆開了第一封紅信。
“招待所,114房間,女方,沈翠,無掛靠單位,無當地戶籍。”
老頭沙啞的嗓音在僻靜的後院裡迴盪,“男方,水庫淹沒區,原機床廠八級鉗工趙建設,三百元彩禮已過明路,此為加急掛號,陰陽速辦。”
說著,老頭就要把手裡那封寫著沈翠生辰八字的紅信,往那冒著綠火的汽油桶裡扔。
一旦這封信在郵電局的汽油桶裡被燒燬投遞,這就相當於在陰間的民政局蓋上了大紅公章。
就算沈翠昨晚砍退了水鬼,從法則上講,她也已經是水底死人的合法妻子,哪怕逃到天涯海角,那因果也永遠洗不掉!
“辦你媽的頭!”
就在紅信即將落入火中的千鈞一髮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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