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的郵電局是一棟氣派的蘇式兩層小樓，外牆刷著墨綠色的漆。
大門外，立著一個一人多高的生鐵鑄造的大郵筒，上面印著中國人民郵政幾個大字。
走進營業大廳，裡頭熙熙攘攘。
買八分錢郵票的、寄包裹的排起了長龍。旁邊拍電報的視窗更是熱鬧，電報機滴滴答答的聲音響個不停。
在那個按字算錢的年代，拍電報的人恨不得把一句話縮成一個字，空氣中瀰漫著蓋郵戳的紅色印泥味。
林躍帶著兩人在大廳角落的長椅上坐下，盯著郵電局後門那一排供郵遞員休息、分揀信件的操作間。
“找什麼樣的？”
沈翠微微眯起眼睛，手習慣性的揣在袖口裡。
“找水氣最重的。”
林躍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低聲說道，“水底下那幫老祖宗的信，可不是貼了八分錢郵票就能寄出來的。那個紅娘既然要常年往返老縣城水庫和新縣城之間，身上絕對乾淨不了。”
正說著，操作間的門開了。
幾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綠色斜紋布制服的郵遞員，各自揹著一個碩大的軍綠色帆布郵包，說說笑笑的推著腳踏車走了出來。
那些腳踏車全都是清一色的飛鴿或永久牌二八大槓，車架子粗壯，後座兩邊掛著沉甸甸的綠色帆布馱簍，車把上還掛著防雨的塑膠布。
林躍的目光在這些郵遞員身上一一掃過，隨後，死死的定格在了一個最後走出來的老郵遞員身上。
這老頭看起來得有六十多歲了，按理說早該退休了，卻依然穿著那身綠制服。
他佝僂著背。
詭異的是他的那輛二八大槓腳踏車。
今天明明是個大晴天，縣城街道上的積雪早就凍成了硬邦邦的冰碴子。
但這個老頭推著的那輛腳踏車，兩個車軲轆上卻沾滿了溼漉漉的，散發著刺鼻腥臭味的黑色淤泥。
隨著車輪的轉動，吧嗒吧嗒的往下滴著髒水，在郵電局乾淨的水磨石地板上留下了一道明顯的黑色水漬。
而且，他那個標誌性的綠色帆布郵包，鼓鼓囊囊的，底部竟然也在隱隱往外滲著黑水，散發著一股跟昨晚那三百塊買命錢一模一樣的深水福爾馬林味。
“就是他。”
葉秋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壓低聲音道，“他身上的陰氣重得連活人味兒都蓋不住了，肩膀上的三把火全滅了，這人，半人半鬼。”
林躍站起身，假裝去大門口看報紙，實則目光一直鎖在那老頭身上。
老頭推著車出了大門，慢吞吞的繞到了郵電局大樓後方的一條僻靜小巷裡。
林躍三人立刻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
在那個年代，郵電局除了正常的送信，還有一個特殊的業務處理環節，死信。
所謂死信，就是那些地址不詳、收件人查無此人、又無法退回給寄件人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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