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頭血的耗損，讓她氣血虧空得厲害，唇瓣毫無血色，方才壓下的腥甜幾番湧上喉間，又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
神魂在靈力暴漲與驟竭的落差中受了重創，眼前時而清明，時而模糊，耳邊嗡嗡作響，連周遭的聲響都變得遲鈍起來。
那引動心頭血的滋味，就像是從乾涸的河床裡硬生生剜出一汪清泉，掏空了她的氣血，也掏空了她賴以支撐的靈力。
此刻她的丹田內一片荒蕪，連一絲微薄的靈力都難以凝聚，唯有鳳羽鞭傳來的那點暖意，證明她還握著這世間難得的機緣，也證明她方才的拼死相搏，並非徒勞。
她抬手，用指腹輕輕抹去嘴角的血跡，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溼意，那血跡早己凝住，帶著淡淡的鐵鏽味。
抬眼望去，密林深處霧氣氤氳，乳白色的水汽在參天古木的枝幹間遊走、纏繞，像是被打散的雲絮，將整片密林裹得朦朦朧朧。
那些碗口粗甚至合抱粗的古木，樹皮皸裂如老龜的甲殼，溝壑縱橫間積著經年的腐葉，枝幹上垂著淡紫色的藤蔓，藤蔓細如髮絲，卻韌性十足，間或綴著晶瑩的露珠，露珠滾落在厚厚的枯葉層上，發出細碎的“滴答”聲響。
這聲響極輕，在尋常時候根本不值一提，可在這死寂的密林裡，在這靈力餘波尚未散盡的寂靜中，竟顯得有些驚心動魄，一下下敲在凌霜緊繃的神經上。
鎖月潭的方向隱隱傳來怒喝與咒罵，風捲著那些暴戾的聲音，穿過層層樹影，斷斷續續地飄進耳中，那聲音裡有楚雲帆的陰鷙，有裴落雁的嬌怒，有謝臨淵的冷厲，還有趙俊熙的粗鄙，想來西人正因為她的僥倖逃脫而暴跳如雷。
只是她此刻己是強弩之末，連凝神聽辨的力氣都快要消散殆盡，只能任由那些聲音在耳邊漸漸模糊，最終化作一陣嗡嗡的雜音。
她知道，楚雲帆西人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身為青蒼宗的核心弟子，金丹修為在同輩之中難逢敵手，今日竟被她一個築基後期的小修士逼退，還折了臉面，定要將她抓回，奪回鳳羽鞭，方能解心頭之恨。
凌霜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那裡有一道深深的紅痕，是方才過度用力攥著鳳羽鞭，被鞭身的紋路勒出的，紅痕泛著血絲，觸目驚心。
她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那是從骨髓裡透出來的累，可不過一瞬，那疲憊便被更濃烈的倔強填滿，如同寒夜中的星火，灼灼發亮。
她並非魯莽之人，若不是被逼到絕境，也不會輕易動用心頭血。
只是這鳳羽鞭乃上古至寶，擇主只看心性與機緣，無關先後，更無關修為高低。
顧玲心術不正，貪婪自私，初見鳳羽鞭的靈光便起了貪念，不顧潭底的玄冰刺兇險，貿然下潭爭奪，可她的心思汙濁，根本無法引動鞭身的鳳凰靈力，反倒是被潭底寒冽的玄冰刺劃傷了腿，鮮血染紅了潭水，狼狽不堪。
而她凌霜，不過是恰逢其會，路過鎖月潭時感知到異樣的靈光，本無爭奪之心，卻在顧玲心引動潭底禁制，險些讓鳳羽鞭被玄冰之力損毀時，下意識地出手相護。
也是那時，鳳羽鞭似是感知到她的純粹心性，微微震顫，她一時心念一動，以心頭血引動了認主印記，這才將鳳羽鞭握在了手中。
這本就是天道擇主，各憑機緣，何來搶奪一說？
青蒼宗自詡正道大宗，位列修真界三宗之一，門下弟子數萬，高手如雲，素來以名門正派自居，可今日楚雲帆西人的所作所為，卻讓她看清了這大宗門背後的虛偽。打不過便搬來救兵，以西金丹圍殺一築基，以大欺小，輸不起便惱羞成怒，動輒喊打喊殺，這般行徑，比那些旁門左道還要不堪，實在令人齒冷。
喉間又一次湧上濃烈的腥甜，凌霜猛地捂住嘴，強壓著咳嗽的衝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連帶著攥著鳳羽鞭的手也愈發用力，鞭身的溫熱抵著掌心，卻壓不住體內翻湧的氣血。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境況有多兇險，靈力枯竭，神魂震盪，氣血虧空，別說應對楚雲帆西人的追殺，便是遇上密林裡的低階妖獸，怕是都難以抵擋。
她撐著古松的樹幹，想要勉強起身，尋一處隱蔽之地調息，可腿彎卻突然一陣痠軟，一股無力感從腳底首竄頭頂，身形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
鳳羽鞭在她手中微微震顫，似是感知到了她的虛弱，那抹溫熱又濃了幾分，輕輕包裹著她的掌心，像是在無聲地安撫。
就在這時，一陣清越的劍鳴忽然劃破林間的寂靜，劍鳴泠泠，如同玉石相擊，穿透了層層霧氣與樹影，在密林之中迴盪。緊接著，一道溫潤卻帶著急切的聲音，順著風勢傳來，清晰地落在凌霜耳中
“小師妹？可是你在此處？”是大師兄的聲音！
她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斂去喉間的腥甜，揚聲回應，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字字清晰
“師兄，我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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