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意味著，當那位年輕的領主如流星般劃過洛奇城的天空並最終墜落之後，在這座城市錯綜複雜的權力棋盤上，將暫時失去能真正在明面上有效掣肘他的人物。
克蘇不再多言，如同來時一樣，躬身一禮，悄無聲息的退出了書房，並輕輕帶上了門。
書房內恢復了寂靜，亞倫目光落在剛剛克蘇站立的位置，心中再次掠過一絲惋惜。
這個年輕人，頭腦清醒，行事果決，最最重要的，他還是一名正式職業者，這要是自己那位不成器的獨子該多好...
一想到兒子西里斯此刻不知又在哪個骯髒的賭窩或是低階的娼館裡揮霍著他的名聲與金錢，亞倫就感到一陣熟悉的煩躁感湧上心頭。
財富可以積累，權勢可以謀取，但繼承人的不肖，似乎是對他一生汲汲營營的最大嘲諷。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將家事帶來的煩躁壓下。
現在不是為那個敗家子傷神的時候，洛奇城正處在最大的變局前夕，無數雙眼睛盯著領主府丟擲的肥肉，也盯著可能隨之而來的帝國鐵拳。
他必須集中全部精神。
站起身，亞倫走到書架前。
這上面不僅擺滿了裝幀華麗的《大陸通商年鑑》、《各郡物產志》、《帝國稅法彙編》，以及諸多歌頌貿易與契約之神德米特里的經典。
還有許多看似不起眼的私人筆記、往年的貨運記錄、與各地官員、其他商會的秘密通訊副本。
最終，他抽出了一本厚重的《帝國法典·封地繼承與剝奪卷》。
他翻到中間某一頁，手指劃過一行行小字。
“...在無明確叛亂、叛國等不可饒恕之重罪前提下，皇室或其委派之接收官員，在接收因罰沒、絕嗣或其他緣由被剝奪之貴族封地時，應優先考慮地方穩定與原有權責延續...”
“優先考慮。”他重複這個詞，眼中閃過精光。
帝國接收官員最想要什麼？
平穩過渡，不出亂子，快速將這片富庶領地納入皇室首接管轄的稅收體系。
洛奇城如今可是帝國天南行省的一顆稅收明珠，任何導致碼頭癱瘓、商路斷絕的動盪，都是接收官員無法承受的失職。
如果他們一上來就推翻所有既成經營契約，會面臨什麼？
不，那些從王都而來，深諳權力規則的先生們絕不會如此愚蠢。
最可能的做法是什麼？承認大部分既成契約的法律效力，至少是臨時性或過渡期內的效力。
但他們不會放過這塊肥肉，他們會以重新評估、皇家特許確認、管理費等名目，要求重新談判利潤分成，或者一次性徵收一筆可觀的權力確認金。”
“也就是說，最大的風險不是契約作廢，而是利潤被皇室分走一部分。”
亞倫喃喃自語，走回桌邊。
“而只要能繼續經營，哪怕利潤減少三成，這也是一筆...極為划算的買賣。”
作為糧商會長，控制了碼頭和主要陸路貨運，意味著他能以更低的成本、更高的效率排程糧食，鞏固乃至擴大在整個天南行省的糧食貿易優勢。
控制了集市管理權，則能影響諸多商品的流通和定價，其衍生利益遠超明面上的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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