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箋》推拒相看(1)

作者:堇凝·1個月前

推拒相看

梳洗完畢,我帶著青禾去往主院。

一路穿過抄手遊廊,滿園盛放的海棠開得熱烈,落在眼底只覺刺眼。前世及笄過後,母親便是藉著賞花的由頭,頻繁安排我與太子偶遇,一步一步套牢婚約,那時我懵懂無知,只當是父母為我擇良人,如今想來,從頭到尾,我只是沈家攀權的籌碼。

踏進正廳,主母端坐在上首,眉眼間帶著慣常的算計。庶妹沈清柔依偎在她身側,見我進門,立刻擺出一副溫順無害的模樣,起身行禮,言語柔和,可眼底藏著的嫉妒,兩世為人的我一眼便能看穿。

“清晏,昨日摔傷昏睡一日,身子可好些了?”母親端起茶盞,語氣聽似關切,話鋒一轉直奔正題,“今日喚你過來,是有要事與你商議。再過兩月便是你的及笄大禮,城中幾位世家公子品行樣貌皆是上等,過幾日設宴,你隨我一同赴宴相看。”

來了。

前世就是這場宴席,我第一次見到太子,落入全家布好的局。

放在從前,我定會溫順應下,不敢違逆半分長輩意願。但烈火焚身的劇痛刻在骨血裡,我再也不會任人擺佈。

我垂首躬身,禮數週全,語氣卻沒有半分退讓:“母親,女兒暫時無意談及婚配。”

話音落地,廳內瞬間安靜。母親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眉頭瞬間擰起:“你說什麼?世家女子及笄議親乃是常理,你豈能肆意任性?”

“女兒並非任性。”沈清晏緩緩抬眼,神色平靜淡然,“往年只顧閉門刺繡女紅,家中賬目、鋪面生意一概不懂。身為沈家嫡女,若連自家產業都打理不清,往後出嫁,如何撐得起門戶?女兒想趁著及笄之前,跟著管家學習打理家事,無心分心赴宴相看。”

這套說辭有理有據,挑不出半分錯處。世家嫡女通曉家事本就是本分,母親一時竟找不到話斥責我。

一旁的沈清柔立刻假意勸解:“姐姐,婚配大事耽誤不得,打理鋪面何必急於一時,爹孃自有安排……”

我淡淡瞥了她一眼,打斷她的話:“妹妹倒是清閒,整日遊園賞花,自然不懂打理家業費心。我身為嫡長女,總要為家裡分擔一二。”

一句話堵得沈清柔臉色發白,再不敢多嘴。

母親臉色沈沈,幾番斟酌,終究沒法強硬逼迫,只能暫且退讓:“罷了,你既這般說,我便給你時間。只是學管家事之餘,也不可徹底推脫相看之事。”

我淺淺屈膝行禮:“女兒謹記母親教誨。”

離開主院,青禾跟在我身後,滿心疑惑,走到無人迴廊才低聲開口:“小姐,您從前最聽夫人的話,今日怎敢當眾回絕議親?萬一夫人生氣責罰您……”

我抬手拂開廊邊垂落的花枝,風吹動衣袖,心底一片清明。

“責罰也好,冷待也罷,總好過將來葬身冷宮。”

青禾聽不懂我話裡深重的寒意,滿臉茫然。我沒有解釋兩世輪迴的秘事,此事太過驚世駭俗,知曉的人越少,越安穩。

回到自己院落,我遣走所有下人,獨留青禾在房內。

“往後夫人再提起相看公子、東宮相關的任何事,一律替我推脫。但凡想要安排我和太子碰面,第一時間回來告知我。”

青禾雖不解,卻忠心點頭應下。

我走到桌前,拿起一方硯臺,指尖摩挲冰涼硯石。《執晏行》,我取的書名,執是執掌,晏是我的名,這一世前路由我親手把控。

太子權位再高,沈家榮華再誘人,都抵不過一條活生生的性命。前世我執著情愛家族,落得慘死下場,今生我只求自保,攢足底氣,遠離朝堂紛爭,絕不踏入東宮半步。

正沈思著,門外小廝送來訊息,丞相父親回府,傳喚我去書房問話,想來是母親已經將方才前廳之事告知於他。

我斂下心神,整理衣襟從容赴約。父親比母親思慮更深,想要說服他,還要多費一番心思。但無論如何,定要守住底線,絕不應下東宮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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