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我開口推辭,父親已然沈下臉色:“府中產業要緊,莫要推脫耽擱!”
周遭賓客都看著此處,若是當眾反駁,便是當眾違逆父命,落得不孝罪名。進退兩難之際,黎巖珩忽然放下手中圖紙,主動上前對著父親拱手:“丞相大人,昨日與小姐商議桃園桃脯採買事宜,賬目條款我也知曉一二,不如我陪同沈小姐一同前往石屋核對,一來可幫忙對照採買契書,二來人多也快捷些。”
這話一齣,全場皆是一楞。
父親原本打算支開所有人,只留我與太子二人獨處,黎巖珩主動同行,圈套瞬間作廢,可對方說辭光明正大,牽扯桃園採買公務,父親找不到半點理由拒絕,只能僵硬點頭應允。
我悄悄抬眼看向黎巖珩,他神色坦蕩從容,彷彿只是單純協助核對賬目,絲毫看不出刻意解圍的痕跡。二人並肩往桃林深處走,沿途桃花簌簌落在肩頭,四下無人,一段短暫獨處的路途,他率先低聲開口,聲線壓得極低,只有我一人能聽清:“石屋門閂被動過手腳,進去後切莫單獨停留,沈清柔帶著人候在岔路拐角,半個時辰之內便會趕來。”
我心頭一震,連門閂動手腳這般細節他都打探清楚,這份周全提點,遠不止順手相助那麼簡單。我輕聲道謝:“多謝將軍屢次相助,清晏記在心裡。”
“沈小姐不願隨波逐流,苦心自保,不值得無端遭人構陷。”黎巖珩腳步平穩,目光望向前方石屋,“丞相押注太子乃是險棋,奪嫡之爭一旦爆發,沈家首當其衝,你拒婚的選擇並無過錯。”
說話間抵達石屋,屋內空蕩蕩一片,哪裡有半點賬目契書的影子,唯有一張空桌,門後暗藏粗麻繩,顯然是打算進門後鎖死房門困住我。黎巖珩環視屋內一圈,隨手拿起桌角一卷空白紙卷,佯裝翻看核對模樣,演給暗處埋伏的眼線看。
果不其然,不過片刻,門外傳來一陣細碎腳步聲,沈清柔帶著四五名世家小姐刻意趕來,假意撞見,一進門便故作驚呼:“原來姐姐當真在此處核對賬目,倒是我們叨擾了。”
她目光掃過一旁站著的黎巖珩,臉上的驚愕藏都藏不住,精心策劃的撞破戲碼,憑空多出一位鎮守邊關的將軍,所謂獨處私會的謠言徹底無從說起。
黎巖珩淡淡收起紙卷,從容開口:“受丞相所託,陪同沈小姐核對桃園採買賬目,諸位小姐若是無事,不妨一同看看契書條款。”
一眾世家小姐礙於他將軍身份,不敢隨意打趣調侃,場面瞬間尷尬僵持。沈清柔憋了一肚子算計,盡數落空,只能硬扯著笑意寒暄幾句,帶著眾人悻悻離去。
危機徹底化解,我鬆了一口氣,跟著黎巖珩一同走出石屋,折返賞花宴人群之中。剛回到桃林主景處,太子見幾番算計全部落空,面色已然帶上幾分不耐,尋了個機會單獨攔住我的去路,語氣不再維持先前溫和,帶著強勢壓迫:“沈小姐屢次刻意疏離於我,可是瞧不上東宮婚約?”
周遭幾步之外便是賓客,說話不能太過直白,我從容回話,聲音清亮,足以讓附近長輩聽清:“殿下言重,並非刻意疏離。只是清晏一心打理沈家田莊鋪面,自知心思粗笨,不懂周旋深宮儲府的繁雜規矩,不願拖累沈家,也不敢耽誤殿下前程,婚配之事,短期內絕無打算。皇子奪嫡局勢洶湧,捲入其中便是萬丈深淵,清晏只求安穩度日,無心攀附皇家姻親。”
這番話坦然直白,當著諸多世家權貴的面,將不願聯姻的理由擺上檯面,句句點出押注太子的兇險。在場眾人紛紛暗自議論,不少官員本就忌憚奪嫡風波,聽聞此話連連點頭認同。
太子臉色驟然沈冷,礙於眾人目光,不便發怒,只能強忍怒意,冷哼一聲轉身離去。站在不遠處的父親聽得一清二楚,氣得渾身緊繃,卻當著滿場賓客,無法當眾呵斥我,丟不起丞相顏面。
一場精心籌備的桃宴,就此徹底破局。
宴席過半,不少賓客看出父親拉攏太子的心思落空,紛紛尋藉口告辭,太子更是提前帶著儀仗離開,全程再未多看我一眼。主母與沈清柔站在桃樹下,臉色鐵青,滿眼不甘,幾番籌謀全部毀於一旦,卻找不出半分法子發作。
賓客散盡,府中瞬間冷清下來,滿地散落的桃瓣被僕役清掃成堆。父親將我單獨叫進書房,壓抑多日的怒火盡數爆發,一掌拍在案上,筆墨震得晃動:“你可知今日一番話,當眾掃了太子顏面,毀了沈家攀附東宮的大好機緣!任性妄為,目光短淺!”
“父親,機緣亦是劫難。”我挺直脊背,不卑不亢與他對峙,“太子城府深重,眼中只有權位利弊,今日因宴席之事記恨於我,即便勉強聯姻,往後沈家稍有半點利用價值耗盡,便會落得卸磨殺驢的下場。如今主動劃清界限,反倒讓沈家避開奪嫡漩渦,保全一家安穩。城外桃園貪墨管事已被法辦,田莊產業牢牢握在手中,手握實打實的家業,何須依附皇子求生存?”
我將桃園賬目、黎巖珩擬定的採買契書盡數擺在桌案,樁樁件件證明我打理產業的能力。父親盯著文書沉默良久,怒火漸漸平息,他一生精於算計,冷靜下來也明白我所言句句屬實,押注太子風險極高,只是心中多年執念難以放下。
“罷了,東宮婚約暫且擱置。”父親疲憊落座,語氣鬆緩幾分,“但你需謹記,女子終究要議親,往後不可一味排斥婚配。”
暫且擱置,便是我今日最大的勝利,不必立刻嫁入東宮牢籠。我躬身行禮:“女兒明白。”
退出書房,暮色已然籠罩整座府邸,滿園桃花被晚霞染成淡紅。行至廊下,撞見正要告辭離府的黎巖珩,他身邊護衛已經備好馬匹。
四下沒有旁人,我停下腳步,鄭重對著他屈膝一禮:“今日宴席屢次勞將軍出手相助,清晏無以為謝。”
黎巖珩微微側身避開大禮,目光落在遠處成片桃林,輕聲道:“不過舉手之勞,沈小姐不必掛懷。太子心胸狹隘,今日宴席折了他臉面,往後定會暗中記恨,你在府中行事還需多加謹慎。三日後我要啟程歸北境,若往後遇上難以化解的困局,可託賬房老管家傳信於我。”
一句承諾,是留給我絕境之中的退路。我心底泛起淺淺動容,兩世孤苦無依,終於有人願意不計利弊,真心為我考量。
“一路順風,邊關珍重。”
。外之門府在失消快很影墨,馬上翻轉,首頷他
推算總日今,姐小“:喜欣臉滿,來上迎忙連禾青,院汀桃到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