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難藏
馬車碾過青石長街，晚風從車窗縫隙鑽進來，攜著街巷淡淡的草木香氣。
沈清晏倚靠著車廂軟墊，心神始終無法安定。指尖無意識反覆摩挲唇角，桃林中那一記淺吻，如同烙印一般，滾燙的觸感反覆在腦海浮現。
黎巖珩俯身靠近時深邃沈靜的眼眸，落在肩頭溫熱的手掌，還有花瓣紛飛之下，短暫相觸的柔軟。
明明只是一瞬，卻推翻了長久以來所有的剋制。
從前隔著千山萬水，僅有一紙桃箋互通念想，尚可藉著“商事往來”的名頭壓抑悸動；如今人在同城，界限一旦被打破，往後每一次相逢，都註定心緒翻湧，進退兩難。
車伕平穩驅馬，不多時馬車駛入沈府側門。沈清晏整理好神色，壓下心底紛亂的波瀾，掀簾走下馬車。
剛踏進院落，青禾便快步迎上來，神色憂慮。
“小姐，您總算回來了。方才二小姐沈清柔來過桃汀院，在院內逗留許久，四處張望，詢問您去往何處，我只推說您出城巡查桃園，尚未歸府。”
沈清晏眉峰微蹙。
沈清柔向來嗅覺敏銳，一門心思盯著她的一舉一動，一心想要尋到把柄，向主母、乃至太子那邊散播流言。今日她在桃園與黎巖珩私下相見，所幸遠離鬧市，沒有旁人撞見，可若是稍有不慎被抓住蛛絲馬跡，後果不堪設想。
“她可有追問別的？”
“倒是沒有深挖去處，只是言語之間陰陽怪氣，暗示小姐總往城外桃園跑，指不定暗中私會外人。”青禾壓低聲音，“我刻意岔開話題，將她敷衍走了。只是依二小姐的性子，絕不會就此罷休，往後我們出入更要多加謹慎。”
沈清晏緩步走入屋內，窗邊桌上還擺放著尚未整理完畢的桃園賬目。她坐到案前，拿起狼毫筆，想要靜下心核對數字，筆尖懸在宣紙上方許久，遲遲無法落下一字。
眼前總是不斷浮現桃林黃昏的畫面。
黎巖珩那句“我掛念的從來不止桃樹與桃脯”，還有逾矩之後眼底藏不住的忐忑與真誠。
她並非無心，漫長歲月，一封封跨越北境風雪的書信，早已讓心意生根發芽。只是朝堂波詭雲譎，太子對她心存怨恨，一直伺機報覆沈家；黎巖珩手握兵權，最容易被扣上私交朝臣、結黨營私的罪名。
一旦二人情意公之於眾，便是授人以柄。
沈清晏放下毛筆，長長嘆了一口氣。
“我知曉了。往後若是有人打聽我的行蹤，依舊謹慎應答。另外，往後傳遞訊息給黎將軍，務必加倍小心，信函之上不可留下任何容易引人揣測的字句。”
青禾看著自家小姐悵然的模樣，輕聲勸說：“小姐，將軍一片真心，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只是眼下局勢兇險，你們想要走到一處，實在太難。”
“我明白。”沈清晏聲音清淡，帶著一絲無力，“正是清楚前路艱險，才步步不敢踏錯。”
一夜輾轉。
白日桃林的相遇不斷縈繞心頭，半夢半醒之間，盡是紛飛桃花與那人挺拔的身影。
第二日清晨，沈清晏如常去往前廳向主母請安。
剛踏入廳堂，沈清柔已經端坐一旁，看見沈清晏進門，立刻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姐姐昨日在城外待到暮色沈沈才歸來，城外桃園風景果真這般迷人？”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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