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發難
時序深秋，沈府設宴。主母以賞秋為名，召集闔府女眷、沈老爺一同赴宴，庭院擺開數桌宴席，廊下懸掛燈籠，遠遠看著一派和睦。
沈清晏心知沈清柔近期蟄伏許久，必定暗藏算計，赴宴之前早已暗自提防。她一身素色衣裙，神色平和，從容落座，指尖下意識攥緊袖口。袖中沒有密箋，亦沒有任何能被人抓住把柄的物件，可心底的不安始終未曾消散。
席間推杯換盞，眾人閒談京中新鮮趣事，話語之間有意無意提起朝堂近況。有人談及黎巖珩因軍糧一事被陛下下令閉門待查，周遭頓時響起細碎議論。
沈老爺眉頭微蹙，不願家中內眷妄議朝堂，淡淡開口想要岔開話題。
就在此時，沈清柔緩緩放下手中茶杯，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目光直直落在沈清晏身上，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滿座之人清晰聽見。
“說起黎將軍，我倒是想起一樁事，近日偶然得到一樣東西，正好想請父親與母親一同瞧瞧。”
話音落下，滿座驟然安靜。所有人的視線一齊轉向沈清柔。
沈清晏心臟輕輕一沈，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垂著眼簾，安靜等候她的下文。
沈清柔自袖中取出一張拓印好的箋紙，起身遞到沈老爺面前。紙上覆刻的正是黎巖珩藏在桃蜜罐中的密信字跡。
“父親請看，這是我尋得的證據，乃是黎巖珩悄悄遞送給姐姐的私箋。將軍身居要職，私下頻繁與沈家嫡女互通書信，往來隱秘，若是傳到宮中，旁人會如何揣測沈家？”
沈老爺拿起拓紙仔細端詳，臉色一點點沈下來。主母驚得神色一變，連忙看向沈清晏。
“清晏，此事當真？你竟私下與黎將軍暗中通訊？”
所有人的目光如細密針芒，盡數紮在沈清晏身上。沈清柔站在一旁，靜待沈清晏慌亂失措，只要她稍有遲疑，便能坐實罪名。
沈清晏緩緩抬眼，語氣平靜無波，不見半分慌亂：“妹妹憑一張拓印紙張，便斷定是黎將軍寫給我的信件？未免太過武斷。”
“拓紙字跡分明，來源確鑿！”沈清柔立刻上前一步，急切爭辯，“信件原本藏在送往桃汀院的桃蜜罐之內，若不是寫給姐姐，為何會送入我院中？”
“桃圃往來貨物繁多，每日送往府內各處院落，蜜罐途經無數人手，雜役、管事皆可觸碰。僅憑拓紙，如何證明這箋紙最終是交到我的手上？”沈清晏條理清晰，不急不緩，“再者，這僅僅是拓抄版本，並非原件。妹妹拿不出原箋，誰能保證不是旁人刻意模仿字跡，蓄意嫁禍？”
她頓了頓，目光冷靜直視沈清柔：“妹妹收買桃圃雜役暗中窺探，跟蹤打探我的行蹤已久，府中不少下人都有所耳聞。若是一心為沈家考量，何必花費心思暗中監視自家姐姐？莫不是有人故意捏造事端，想要藉著朝堂風波，藉機構陷我，損害沈家聲譽？”
一番話條理分明，句句切中要害。
沈老爺聞言，神色愈發凝重，轉頭看向沈清柔：“清柔，你當真私下收買僕役監視你姐姐？”
沈清柔沒想到沈清晏早有防備，瞬間亂了分寸，慌忙辯解：“我……我只是擔心姐姐誤入歧途，絕非有意陷害！”
“擔心？”沈清晏輕輕輕笑一聲，帶著淡淡的涼意，“若真心擔憂，大可私下與我問詢，何須暗中擷取物件、拓抄書信，待到闔家眾人面前當眾發難？今日這場家宴，妹妹蓄謀已久，一心想要置我於難堪境地。一旦此事傳出，不止我聲名盡毀，沈家亦會捲入朝堂紛爭，落入太子的圈套之中。”
沈老爺久經世事，轉瞬便想通其中利害。如今黎巖珩正身處風口浪尖，此刻爆出沈家女子與他私通書信，無疑會被太子抓住機會，牽連整個沈家。沈清柔此舉，看似掌握證據，實則正中旁人下懷。
“夠了。”沈老爺沈聲開口，打斷爭執，“一張拓紙無法算作實證，原箋下落不明，此事暫且擱置。清柔，不得再肆意追查、散播流言，自今日起，安分守己，不可再生事端。”
沈清柔滿心不甘，卻無力反駁。她精心籌謀許久，本以為可以一舉扳倒沈清晏，萬萬沒有料到對方從容應對，不留半分破綻。所有算計，盡數落空。
宴席氣氛僵冷，餘下眾人不敢再多言語。沒過多久，宴席草草散去。
回到桃汀院，青禾仍舊心有餘悸：“小姐，方才真是兇險，幸好你早有準備。沈清柔不會就此罷休，我們往後更要謹慎。”
沈清晏走到院中桃樹下，秋風捲起落葉，落在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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